辦公室的門關上。
李志勇看著那扇門，若有所思。
他拿起手機，給方慧發了條消息。
「你昨晚說的那個江澈，我今天見他們主任了。」
「情況有點複雜。」
「不過他轉正考核的事，我已經安排了。至於手術權限，等他先過了轉正這一關再說。」
消息發出去，很快收到回復。
「知道了。」
「對了，萌萌早上醒了，一直在問救她的人找到沒有。你有空過來一趟。」
李志勇嘆了口氣，拿起外套往外走。
經過護士站的時候，他聽見幾個小護士在嘰嘰喳喳地聊天。
「哎，你們聽說了嗎？昨天晚上急診科送來一個胃穿孔的女孩，是有人在巷子裡用鋼筆給她做的腹腔穿刺。」
「鋼筆？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趙醫生說那手法，教科書級別的。麥氏點，一針下去，抽了五十毫升積液。」
「那人是誰啊？哪個醫院的？」
「不知道，做完急救就走了，連名字都沒留。」
「這也太帥了吧，簡直是都市傳說。」
……
李志勇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想起昨晚妻子說的那些話。
用鋼筆做腹腔穿刺的年輕人。
麥氏點。
一針下去。
五十毫升積液。
他搖了搖頭，繼續往前走。
這年頭，民間高手真是越來越多了。
他推開病房的門。
方慧正坐在床邊，給李萌萌削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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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萌萌半靠在床上，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已經好多了。
看到李志勇，她的眼睛立刻亮了。
「爸！找到救命恩人了嗎？」
李志勇走過去，摸了摸女兒的額頭。
「還在找。你別急。」
李萌萌撅起嘴。
「怎麼能不急嘛。人家救了我的命，我連句謝謝都沒說。」
方慧把削好的蘋果遞給女兒。
「你爸已經讓人去查了。昨天那個片區的監控，還有附近醫院的醫生，都在排查。」
李萌萌接過蘋果，咬了一口。
「對了，爸媽，那件外套還在嗎？」
「什麼外套？」
「就是救我的那個人蓋在我身上的外套。」
方慧從柜子里拿出那件深藍色的男士外套。
外套上還有一小片淡黃色的痕跡，是腹腔積液留下的。
李志勇接過外套，仔細看了看。
很普通的款式，深藍色，某快時尚品牌，標籤已經洗得褪色了。
「這外套……」
他翻到領口的標籤。
XL碼。
標籤上還有一串模糊的洗滌說明。
「這種外套太普通了，很難通過它找到人。」
李萌萌一把搶過外套，抱在懷裡。
「不管，這件外套我要留著。等找到人了，我親自還給他。」
方慧和李志勇對視一眼，都笑了。
這丫頭，看來是真把救命恩人記在心裡了。
不過，知恩圖報，這是好事。
……
婦產科，主任辦公室。
周桂芳坐在椅子上，臉黑得像鍋底。
她越想越氣。
她去找李志勇，是想把江澈趕走的。
結果呢？
李志勇不但不趕人，還說要公平競爭。
公平競爭？
她林雪是什麼人？
海歸碩士，副院長親自打過招呼的。
江澈是什麼人？一個沒背景沒資源的男實習醫生。
讓他倆公平競爭，這不是開玩笑嗎？
但李志勇說了，他會派人來監督。
這意味著，她不能在考核中做得太明顯。
周桂芳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她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喂，老王，是我。」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
「桂芳？什麼事？」
老王，全名王德順，江城市第一人民醫院的副院長，分管後勤。
也是周桂芳的老相好。
兩人雖然沒公開，但醫院裡有些老人都知道這層關係。
「今天我去找李志勇了，想讓他把那個姓江的調走。」
「結果呢？」
「結果他不但不調，還說轉正考核要公平競爭。」
周桂芳的聲音裡帶著委屈。
「你說他是不是老糊塗了？一個男醫生留在婦產科，像什麼話？」
王德順沉默了幾秒。
「李志勇這個人，一向講原則。」
「他既然說了公平競爭，那就不會偏袒誰。」
「桂芳，你不用太擔心。林雪的能力擺在那裡，正常考核，江澈不是她的對手。」
「可是……」
「別可是了。轉正考核的事，你來安排。只要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給林雪創造一點優勢，就行了。」
周桂芳眼睛一亮。
「你是說……」
「考核內容是你們科室自己定的，對吧？」
「對。」
「那你就定一些林雪擅長的，江澈不擅長的。比如……」
「比如什麼？」
「比如溝通能力，手術能力，醫療技術。」
王德順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
「婦產科，最重要的就是跟病人的溝通。」
「林雪是女醫生，天生就有優勢。」
「江澈是男醫生，病人看到他就不舒服。你在這上面做文章，誰也說不出什麼。」
周桂芳恍然大悟。
「對啊，我怎麼沒想到！」
「還有，理論考核的題目，你可以出得偏一點。我記得江澈是江城醫大畢業的，林雪是海外留學回來的。你就出一些海外最新文獻上的內容。這不算作弊，只是考察範圍不同。」
周桂芳越聽越興奮。
「老王，還是你有辦法。」
「行了，你自己注意分寸。」
「別做得太明顯，李志勇不是傻子。」
「要是被他發現你在裡面動手腳，別說江澈趕不走，你自己都得搭進去。」
王德順也不知道，周桂芳為什麼這麼記恨江澈。
好像是聽說，在一次聚會上，那小子不給周桂芳面子。
王德順半信半疑，也沒有多想。
「我知道。你放心。」
周桂芳掛了電話，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
她打開電腦，開始修改轉正考核的方案。
溝通能力考核，占比百分之四十。
理論考核，占比百分之三十。
實操考核，占比百分之三十。
她把溝通能力的占比調高了一些。
然後把理論考核的出題範圍，圈定在幾篇最新的英文文獻上。
那些文獻，林雪在國外的時候就研究過。
而江澈，連見都沒見過。
做完這一切，周桂芳靠在椅背上，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
江澈，你不是想留在婦產科嗎？
那就讓你留個夠。
讓你在考核中丟盡臉面，自己滾蛋。
周桂芳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醫院的大樓和來來往往的病人。
她看著樓下的停車場，忽然想起一件事。
林雪的父親，林飛鴻。
那可是江城有名的企業家。
為了女兒能轉正，林飛鴻給醫院捐了一批設備，價值幾百萬。
這事是王德順經手的，李志勇都不知道。
當然，這之中大家都多多少少拿了不少好處的。
如果江澈真的留下來了，那林雪的轉正就泡湯了。
到時候林飛鴻問起來，這批設備的事可能會暴露。
加上上次的事情。
周桂芳都已經那麼主動了。
那個江澈居然不懂事。
自己雖然年紀大點，但也是風韻猶存啊。
而且她不就是想試試小鮮肉的味道嗎？
想到這些，周桂芳咬了咬牙。
所以，江澈必須走。
不惜一切代價。
至少不在婦產科，眼不見心不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