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張薇薇回到家,把孩子哄睡。
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腦子裡反覆回放醫院裡的那一幕。
婦產科那個男醫生,江澈。
他問她血型的時候,眼神不對。
那個停頓,那個微微抬起的眉毛。
他絕對看出了什麼。
張薇薇越想越慌,手心全是汗。
心虛發毛。
她老公陳強還在廚房裡忙活,哼著跑調的小曲,燉著據說能下奶的豬蹄湯。
「薇薇,湯馬上好了啊,你先別睡,喝一碗再睡。」
陳強的聲音從廚房傳來。
張薇薇應了一聲,聲音發虛。
她看著陳強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陳強是個好人。
老實,本分,對她百依百順。
結婚一年多,別說吵架,連大聲說話都沒有過。
她懷孕的時候,陳強高興得像個孩子。
給孩子買衣服,買玩具,買嬰兒車。
把嬰兒房布置得跟童話世界一般。
孩子出生那天,陳強在產房外哭得稀里嘩啦。
護士出來說母子平安,他當場就癱地上了。
想到這裡,張薇薇的眼眶有點發酸。
她欠陳強的。
欠他一個真相。
但這個真相,她永遠不敢說出口。
那個錯誤,是結婚前犯的。
那時候她和陳強鬧分手,一時衝動,跟前男友約了一次。
就那麼一次。
一次就中了。
她發現自己懷孕的時候,已經跟陳強和好了。
她想過去打掉。
但醫生說她的體質,打掉以後可能很難再懷上。
她猶豫了三天三夜,最後還是留下了。
她告訴自己,這就是陳強的孩子。
她會對陳強好,對孩子好,用餘生來彌補這個謊言。
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
陳強從來沒有懷疑過。
孩子出生,白白胖胖,誰見了都說像媽媽。
直到昨天。
那個叫江澈的男醫生。
就那麼隨口一問。
血型。
A型和O型,生不出B型。
這麼簡單的道理,她居然忽略了。
或者說,她壓根沒往那方面想。
她覺得醫院不會查這個。
她覺得血型這種小事,沒人會在意。
但她錯了。
那個江澈,他在意了。
而且他的眼神告訴她,他什麼都明白了。
想到這裡,張薇薇站起來,在客廳里來回踱步。
孩子不能沒有爸爸。
陳強不能知道真相。
她不能讓這個家散了。
無論如何,那個江澈,必須閉嘴。
……
第二天一早,張薇薇給婆婆打了電話,說孩子有點鬧,讓婆婆過來幫忙帶一天。
婆婆二話不說就答應了,掛了電話就往這邊趕。
陳強出門上班前,還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老婆,在家好好休息,中午我給你帶好吃的回來。」
張薇薇笑著點頭,心裡卻像壓了一塊石頭。
等陳強走後,她換好衣服,化了淡妝。
出門前,她站在玄關的鏡子前,看著自己。
鏡子裡的女人,二十八歲,身材恢復得不錯,臉上還有幾分姿色。
她深吸一口氣。
打車直奔醫院。
……
江城市第一人民醫院,婦產科。
周桂芳坐在辦公室里,手裡端著一杯養生茶。
枸杞,紅棗,桂圓,還有幾片不知名的中藥材。
這是王德順給她弄的方子,說是能緩解更年期症狀。
她喝了一口,皺了皺眉。
味道不太好。
但為了身體,為了晚上能夠生龍活虎,忍了。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進來。」
門推開,張薇薇走了進來。
周桂芳看到她,微微一愣。
「張薇薇?你怎麼來了?不是讓你在家好好休養嗎?」
張薇薇關上門,在她對面坐下。
臉上的表情,怎麼說呢,像是便秘了一個星期。
「周主任,我有事找您。」
周桂芳放下茶杯。
「什麼事?你說。」
張薇薇咬了咬嘴唇。
「上次那個男醫生……江澈……」
周桂芳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他又怎麼了?」
張薇薇壓低聲音。
「他好像……知道了。」
周桂芳的臉色微微一變。
「知道什麼?」
「就是……我的事。」
張薇薇的聲音越來越小。
「他那天問我血型,問我老公血型,又問孩子的血型。」
「問完之後,他停頓了一下。」
「那個眼神……」
「周主任,我覺得他看出來了。」
周桂芳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茶杯。
這事,她也有份。
當初張薇薇來建檔的時候,她就發現血型對不上了。
但張薇薇塞了一個厚厚的信封。
她收了。
然後把產檢記錄上的血型那一欄,「不小心」填錯了。
這事本來天衣無縫。
孩子出生後,新生兒科的血型報告,按道理是直接歸檔的。
但偏偏那天,系統出了bug,新生兒科的血型報告同步到了婦產科的電子病歷里。
而江澈,偏偏就看到了。
周桂芳深吸一口氣。
「你先別急。」
「這事不一定有那麼嚴重。」
「也許他就是隨口一問,是你自己想多了。」
張薇薇搖頭。
「不是隨口一問。周主任,他的眼神,我忘不了。」
「那種眼神,就像……就像他什麼都知道,但什麼都不說。」
周桂芳沉默了幾秒。
她想起昨天江澈被投訴後的表現。
不解釋,不反駁,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認了。
這小子,是真老實還是裝的?
如果是裝的,那他的心機,可就不一般了。
「周主任,這事不能傳出去。」
張薇薇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老公要是知道了,這個家就散了。」
「孩子還那么小,不能沒有爸爸。」
「您幫我想想辦法。」
周桂芳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她在思考。
江澈到底知道了多少?
他只是懷疑,還是已經確定?
如果只是懷疑,那還有挽回的餘地。
如果已經確定……
那這小子就是個定時炸彈。
隨時可能引爆。
「張薇薇,你聽我說。」
周桂芳放下茶杯,聲音壓低。
「現在最關鍵的是,要確定江澈到底知道多少。」
「如果只是懷疑,那就好辦。」
「如果已經確定了……」
「那就得想別的辦法。」
張薇薇抬起頭。
「什麼辦法?」
周桂芳想了想。
「你去掛江澈的號。」
張薇薇愣住了。
「掛他的號?」
「對。」
周桂芳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你單獨見他,試探一下他。」
「看看他到底知道多少。」
「如果他只是懷疑,你就隨便搪塞過去。」
「如果他真的知道了……」
周桂芳頓了頓。
「那你就想辦法,讓他閉嘴。」
張薇薇的瞳孔微微放大。
「怎麼……怎麼讓他閉嘴?」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周桂芳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錢,或者其他東西。」
「男人嘛,無非就是那幾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