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薇薇的臉紅了。
她明白周桂芳的意思。
「周主任，我……」
「你自己看著辦。」
周桂芳打斷她。
「這事跟我沒關係。我只是給你一個建議。」
「至於怎麼做，那是你自己的事。」
她說完，站起身，表示談話結束。
張薇薇咬了咬牙，站起來。
「我知道了。謝謝周主任。」
她轉身走出去。
周桂芳看著她的背影，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茶水已經涼了。
她放下茶杯，拿起手機，給王德順發了條消息。
「姓江的那小子，可能知道張薇薇的事了。」
王德順秒回。
「什麼事？」
「血型的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他是怎麼知道的？」
「查病歷查到的。」
「當時新生兒科的血型報告同步過來了，我沒來得及刪。」
「蠢貨。」
王德順只回了兩個字。
周桂芳氣得想把手機摔了。
但她忍住了。
一個疏忽，差點就釀成大錯。
「現在怎麼辦？」
「讓張薇薇自己去處理。」
「處理得了最好，處理不了……」
「那就讓她自己承擔後果。」
「跟我們沒關係。」
周桂芳看著這條消息，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話說得輕巧。
要是張薇薇真把事情鬧大了，她收錢改病歷的事，能瞞得住？
但眼下，也只能先這樣了。
……
婦產科門診區。
江澈坐在自己的診室里，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
自從上次張薇薇投訴之後，他就再也沒接到過正經病人。
偶爾有一兩個掛號的，推門一看是男醫生，扭頭就走。
他都習慣了。
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當初選婦產科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就在他百無聊賴的時候，護士站的王芳探頭進來。
「江醫生，有病人掛你的號。」
江澈愣了一下。
「掛我的號？不是隨機分配的？」
「不是，指定掛你的。」
王芳的表情也有些意外。
「病人叫張薇薇，產後複查的。」
江澈的眉毛微微一挑。
張薇薇？
那個投訴他的張薇薇？
她又來了？
還指定掛他的號？
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還是單獨來找茬的？
「讓她進來吧。」
江澈收起手機，整理了一下白大褂。
門推開了。
張薇薇走了進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針織衫，下面是一條深色的長裙。
臉上化了淡妝，但眼角的黑眼圈遮不住。
看得出來，昨晚沒睡好。
「江醫生。」
她的聲音有些拘謹。
江澈點點頭，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張薇薇坐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絞在一起。
這個小動作，沒逃過江澈的眼睛。
緊張。
她很緊張。
一個人只有在心虛的時候，才會有這種身體語言。
「張女士，您今天是來複查的？」
江澈問得公式化。
「對……複查。」
「產後恢復得怎麼樣？惡露乾淨了嗎？」
「乾淨了。」
「肚子還疼嗎？」
「不疼了。」
「母乳餵養還順利嗎？」
「還行。」
一問一答，像是在對台詞。
江澈在電腦上敲了幾個字，然後抬起頭。
「張女士，您上次投訴我的事，院方已經處理了。」
「我在這裡向您道歉。」
「如果我的問診方式讓您感到不適，我很抱歉。」
這麼說，也是主動維護一下醫患關係。
張薇薇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江澈會主動道歉。
這讓她準備好的台詞有點接不上。
「那個……江醫生，上次的事，是我太敏感了。」
她低下頭，聲音變小。
「其實你問的那些問題，都是常規問題。」
「是我自己……反應過度了。」
江澈看著她，沒有說話。
張薇薇咬了咬嘴唇。
「江醫生，其實我今天來，是想問您一件事。」
「什麼事？」
「就是上次……您問我血型的事……」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您是不是……看出什麼了？」
來了。
江澈心裡咯噔一下。
這個問題，終於來了。
他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靠在椅背上，看著張薇薇。
空氣安靜了幾秒。
診室里只有電腦風扇轉動的聲音。
「張女士，您想讓我看出什麼？」
江澈反問。
張薇薇的手指絞得更緊了。
「我……我就是問問。」
「因為您問完之後，那個表情……」
「我以為您發現了什麼問題。」
「我回去之後越想越擔心，怕是不是孩子有什麼毛病。」
江澈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擔心孩子有毛病？
這藉口找得可真蹩腳。
但他沒有拆穿。
「張女士，您多慮了。」
他的語氣平靜。
「我問血型，只是常規篩查。」
「母嬰血型不合可能會導致新生兒溶血，所以我們會常規詢問父母血型。」
「您的孩子很健康，您不用擔心。」
張薇薇看著他，眼神裡帶著審視。
「真的只是常規篩查？」
「當然。」
江澈面不改色。
「那您當時為什麼停頓了一下？」
張薇薇追問。
江澈心裡一愣。
這女人，觀察力還挺敏銳。
他確實停頓了一下。
因為他當時腦子裡閃過了一個念頭。
A型和O型，生不出B型。
但他沒有說出口。
因為他知道，這話一旦說出口，就收不回來了。
「我停頓，是因為我在想別的事。」
江澈隨口編了個理由。
「那天早上我被主任罵了，心情不太好，注意力不太集中。」
「如果讓您誤會了，我再次道歉。」
張薇薇看著他。
眼神裡帶著一絲不確定。
他在撒謊嗎？
還是說，他真的只是走神了？
張薇薇拿不準。
「江醫生。」
她深吸一口氣。
「我今天來，其實還有一件事。」
「什麼事？」
「我想……請您吃個飯。」
江澈愣了。
請他吃飯？
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張女士，您太客氣了。」
「治病救人是我的本職工作，您不用特意請我吃飯。」
張薇薇搖頭。
「不只是因為上次的事。」
「其實……我是想跟您交個朋友。」
「交朋友？」
江澈的表情有些微妙。
一個女病人，單獨請男醫生吃飯，還要交朋友？
這什麼操作？
「張女士，醫院有規定，醫生不能和病人私下接觸。」
江澈搬出了規章制度。
「如果您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可以在門診時間來找我。」
張薇薇咬了咬嘴唇。
「這……」
「張女士，今天你老公沒有陪你來嗎？」
張薇薇搖了搖頭：「他上班去了。」
「那你老公知道你來嗎？」
「換句話說，你老公知道嗎？」
江澈這話，一語雙關。
懂得人，自然會聽得出來。
這個事情，你也不想你老公知道吧？
當然，江澈其實也不想毀掉一個家庭。
對方老公都沒問題，自己這個局外人何必去躺這一趟渾水？
不過，江澈的話，倒是把張薇薇嚇出了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