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嫻靜從宋清歡家出來，坐在車裡，越想越氣。
她活了五十三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商場上跟人談判，她能把對方砍價砍到懷疑人生。
但今天，她栽在自己女兒手裡了。
宋清歡拿著結婚證懟到她面前那一刻，她的血壓直接飆到了一百八。
「婦產科男醫生……婦產科男醫生……」
她在車裡念叨了七八遍，越念越窩火。
司機老張從後視鏡里偷偷瞄了她一眼，不敢吭聲。
他在宋家幹了二十年，太了解余嫻靜的脾氣了。
這種時候，誰搭話誰倒霉。
余嫻靜掏出手機，撥了宋中天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
「老宋，你還有心思喝茶？」
電話那頭傳來宋中天的聲音，有些懶洋洋的。
「怎麼了？你不是去見女婿了嗎？怎麼樣？是不是一表人才？」
余嫻靜深吸一口氣。
然後爆發。
「一表人才？一表人才個屁！就一窮光蛋，月薪四千，租房子住，還是個婦產科男醫生，婦產科！男的！你能想像嗎？他天天在醫院看別的女人，然後回家看我女兒，這日子怎麼過？」
宋中天把手機拿遠了一些。
等余嫻靜咆哮完，他才重新把手機湊近。
「你見到他了？」
「見到了。」
「人怎麼樣？」
余嫻靜愣住了。
她沒想到宋中天會問這個。
她以為他會跟她一起罵，一起反對，一起想辦法拆散那兩個人。
但他問的是，人怎麼樣。
「老宋，你是不是沒聽懂我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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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嫻靜的聲音拔高了。
「你女兒嫁給了一個婦產科男醫生！你問我人怎麼樣？你應該問我怎麼才能讓他們離婚。」
宋中天沉默了幾秒。
「嫻靜，你先回來。回來我們好好談談。」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余嫻靜心裡咯噔一下。
「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回來再說。」
宋中天掛了電話。
余嫻靜盯著手機屏幕，心裡的火更旺了。
這父女倆，一個比一個不讓人省心。
「回家。」
她對司機說。
車子駛出小區，匯入江城夜晚的車流。
四十分鐘後，余嫻靜回到了宋家在江城的別墅。
這棟別墅是宋中天幾年前買的，說是以後來江城發展有個落腳的地方。
那時候余嫻靜還嘲笑他，說江城有什麼好發展的，京城才是中心。
沒想到現在，女兒先來江城了。
而且還結婚了。
她推開門，換鞋進屋。
客廳里，宋中天正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一套功夫茶具。
茶香裊裊，他正在沖泡一壺大紅袍。
「回來了？」
宋中天頭也不抬，專心致志地洗茶、沖泡、分杯。
余嫻靜把包扔在沙發上，在他對面坐下。
「老宋，你到底怎麼回事？女兒結婚這麼大的事，你就一點都不著急？」
宋中天把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先喝茶，消消火。」
余嫻靜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然後盯著宋中天。
「說吧。」
宋中天靠在沙發上，目光有些深遠。
「我今天讓人查了一下這個江澈。」
余嫻靜眼睛一亮。
「查到了什麼？是不是有前科？是不是騙過別的女人？我就說嘛，這種男人……」
「他是江城醫科大學碩士畢業，成績優秀。」
宋中天打斷她。
余嫻靜愣了一下。
「然後呢？」
「畢業分配到江城市第一人民醫院婦產科，實習五個月。」
「沒有前科，沒有不良記錄。」
「為人低調，同事關係一般。」
「他姐江瑤，在江城做生意，人脈很廣。」
余嫻靜皺眉。
「就這些？一個普普通通的實習醫生？」
宋中天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本來我也以為，他就是個普通實習醫生。」
「直到我讓人查了一下他的父母。」
余嫻靜的身子微微前傾。
「他父母是做什麼的？」
宋中天放下茶杯，目光變得嚴肅起來。
「查不到。」
余嫻靜愣住了。
「查不到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宋中天的聲音壓低了。
「我讓老周去查的，老周跟了我二十多年，查個人對他來說跟喝水一樣簡單。但這次，他查了兩天，查到的信息寥寥無幾。」
「江澈的母親，姓雲，叫雲舒，在江城開了一家小書店。看起來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中年婦女。但你猜怎麼著？她的所有檔案，從十年前開始，全是空白。」
余嫻靜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檔案空白？這怎麼可能？」
「還有更奇怪的。」
宋中天繼續說。
「江澈的父親，叫江北辰。這個人的檔案，從二十年前就開始空白。或者說，被人刻意抹掉了。」
「老周花了很大力氣，只查到一件事，江北辰，二十年前，是國內最頂尖的神經外科專家。」
余嫻靜的瞳孔微微放大。
「神經外科專家？那他現在在哪兒？」
「不知道。二十年前，他突然從國內醫學界消失了。」
「所有的論文、科研成果、學術檔案，全部被刪除。」
「就好像這個人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宋中天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
「老周動用了他在公安系統的關係，想查江北辰的出入境記錄。」
「結果你猜怎麼著？」
「被拒絕了。理由是，權限不足。」
余嫻靜倒吸一口涼氣。
老周的人脈，她是知道的。
他在公安系統的關係，是省廳級別的。
權限不足？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江北辰的身份，不是普通人。
甚至不是普通的保密人員。
而是那種最高級別的，連省廳都沒有權限查詢的存在。
「還有江澈的母親雲舒。」
宋中天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老周去她開的那家小書店蹲了一天。你猜他看到了什麼？」
「什麼？」
「三個穿著便裝的人，每隔四個小時，就會在書店附近巡邏。他們偽裝成路人、快遞員、外賣小哥。」
「但老周是干安保出身的，他一眼就看出來了，那些人，是職業保鏢。」
余嫻靜的手開始發抖。
不是嚇的。
是震驚。
「你是說……江澈的父母，不是普通人？」
「不是普通不普通的問題。」
宋中天放下茶杯。
「是深不可測。」
他頓了頓。
「嫻靜，我跟你說句實話。我在商場上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什麼樣的人都見過。有錢的，有權的，有背景的。」
「但我從來沒見過一個人的檔案，能被保護得這麼嚴密。」
「能讓省廳級別的公安系統都查不到的人，說明什麼？說明江澈的父母，極有可能是國家最高機密級別的人物。」
余嫻靜癱坐在沙發上。
她想起今天在宋清歡家，她對江澈說的那些話。
「沒房沒車沒存款。」
「月薪四千。」
「婦產科男醫生。」
「你是真心愛她的？但是你會對她好的？」
她以為自己是在教訓一個窮小子。
結果現在，宋中天告訴她，這個窮小子可能是隱藏的大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