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自己知道嗎?」
余嫻靜突然問。
宋中天搖搖頭。
「以我的推測,估計不知道。」
「雲舒和江北辰既然選擇隱姓埋名,那就不會讓兒子知道真相。」
「在江澈眼裡,他爸媽就是普通人。一個開小書店的媽,一個常年在外出差的爸。」
余嫻靜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江澈今天站在她面前的樣子。
那種謙遜,那種侷促,那種小心翼翼。
不是裝的。
是真的覺得自己配不上宋清歡。
但他的眼睛裡,又有一種很奇怪的東西。
一種他藏的很好的,不敢讓別人發現的光芒。
「所以,老宋,你是同意這門婚事了?」
余嫻靜問。
宋中天笑了。
「我沒說同意。」
「那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先別急著拆散他們。」
宋中天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夜色。
「那個江澈,不是池中之物。」
「他現在是條泥鰍,但遲早會變成龍。」
「我宋中天經商三十年,別的本事沒有,看人的本事還是有幾分的。」
余嫻靜走過去,站在他身邊。
「那你想怎麼樣?」
「不怎麼樣。」
宋中天轉過身,看著她。
「讓他們自己發展。」
「我們做父母的,看著就好。如果江澈真是個有出息的孩子,那清歡嫁給他,不虧。」
「如果他真是個扶不上牆的爛泥,那他遲早會被查出來,到那個時候,我們再出手也不遲。」
余嫻靜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但她還是不甘心。
「那陳家那邊呢?」
「我今天還約了陳博去清歡家,結果被清歡當著江澈的面懟出去了。」
「陳博這孩子,條件是真的好,就這麼放棄了……」
「陳家?」
宋中天冷笑一聲。
「陳博那小子,我早就聽說過。」
「在國外留學的時候,女朋友換了七八個。」
「回國外科技術沒學多少,泡妞技術倒是學了個十成十。這種人,也配得上我女兒?」
余嫻靜愣住了。
「你怎麼知道?」
「你以為我宋中天在商場白混這麼多年?」
「陳家那點破事,我早就摸清楚了。」
「只是看你興致勃勃的,不忍心掃你的興。」
余嫻靜的臉紅了。
她是真的不知道這些。
她只看陳博的條件,覺得各方面都很好。
沒想到,背後還有這些事。
「那……江澈這邊,我們……」
「靜觀其變。」
宋中天打斷她。
「給他們一點時間。也給那個江澈一點時間。如果他能在醫院裡做出成績,那我們就認了。如果做不出來……」
他頓了頓。
「那就另說。」
余嫻靜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頭。
「行吧,聽你的。」
宋中天笑了。
「難得你這麼聽話。」
余嫻靜白了他一眼。
「我是給女兒面子。」
她轉身走回沙發,拿起那壺已經涼了的大紅袍,倒了一杯。
喝了一口。
「對了老宋,你說江澈的父母,到底是什麼人物?能讓你查不到底細的人,這全國也沒幾個吧?」
宋中天搖搖頭。
「不好說。有可能不是國內的勢力。」
「你說是境外的?」
「不一定。但肯定牽扯到非常高的層次。」
「那……他們會不會是……」
「別瞎猜了。」
宋中天打斷她。
「有些事,不是我們該知道的。」
「我們能做的,就是順其自然。'
「江澈那孩子,我看著順眼。至於他父母是什麼人,那是次要的。」
余嫻靜端著茶杯,看著窗外的夜色,若有所思。
她忽然覺得,今天在宋清歡家,她對江澈的態度,好像有點過分了。
但讓她道歉,她拉不下那個臉。
算了。
來日方長。
反正,只要女兒幸福就好。
如果江澈真的能給她女兒幸福,那她這個當媽的,也不是不能接受。
……
而另一邊。
陳博從宋清歡家出來,站在樓下,抬頭看著十二樓那扇亮著燈的窗戶。
他的拳頭握得咯咯響。
「媽的。」
「草……」
他啐了一口。
他陳博,從小到大,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屈辱?
他是江城醫科大學第一附屬醫院副院長的兒子。
他爸是上市公司董事。
他家三套房,兩輛豪車。
他本人是海歸,心胸外科主治醫師。
追他的女人能從城南排到城北。
結果今天,他被人當面懟出來了。
不是被罵的。
是被無視的。
宋清歡看他的眼神,像在看空氣,沒有將自己當做一回事。
不,空氣至少還能讓人呼吸。
他陳博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委屈。
要不是看宋清歡清純漂亮,有氣質,是他喜歡的類型,陳博才不會死皮賴臉的呢。
男人,越是得不到的,越想得到。
陳博就是這樣的人。
在國外,什麼樣的女人他見過?
但現在宋清歡拒絕了他,讓他顏面掃地,他就不舒服。
「婦產科男醫生……」
陳博咬牙切齒地念著這幾個字。
他不服。
他哪點比不上那個月薪四千的實習醫生?
長得沒他帥。
收入沒他高。
家世沒他好。
宋清歡是不是瞎了?
他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喂,老黑,是我。」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
「陳少?什麼事?」
「幫我查個人。」
陳博點燃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
「江城市第一人民醫院,婦產科,江澈。我要他的全部資料。」
「明天早上給你。」
「還有一件事。」
陳博吐出一口煙霧,眼睛在夜色中閃著陰冷的光。
「幫我盯著他。他有什麼風吹草動,立刻告訴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陳少,這個江澈,得罪你了?」
「不該問的別問。」
「行,我知道了。」
陳博掛了電話,又看了一眼那扇窗戶。
窗簾後面,能看到兩個模糊的身影,靠得很近。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江澈,實習醫生,月薪四千,沒房沒車,還是個婦產科。」
他冷笑一聲。
「宋清歡,你這是在小瞧我啊?」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拿過手術刀,切過心臟,縫過血管。
他救過無數人的命。
也掌控過無數人的命。
在手術台上,他就是上帝。
他說誰活,誰就活。
他說誰死,誰就死。
那種掌控一切的感覺,讓他著迷。
而現在,他想把這種掌控感,延伸到生活里。
「等我把你玩膩了,再看看那個江澈,還願不願意要你。」
他把菸頭扔在地上,用皮鞋碾滅。
他轉身走向自己的車。
奧迪A8L。
頂配。
一百二十萬。
這是他爸送他的生日禮物。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
引擎的轟鳴聲響起。
車子駛出小區,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