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
江澈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
宋清歡靠在門板上，雙手抱胸，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你今晚……住這兒？」
她的聲音很輕。
江澈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我可以回去的。」
江澈以退為進，都到了這個份上了，誰想回去？
打死江澈都不會回去的。
就好比，褲子都脫了，你讓我拉回去，不可能。
「回去？」
宋清歡挑眉。
「要不我們一起回你那月租一千五的出租屋？」
江澈：「……」
「房間好久沒收拾了，全是灰。」
「我就知道……」
宋清歡說著，轉身往主臥走。
走到一半，回頭看他一眼。
「愣著幹嘛？還要我請你？」
江澈的大腦飛速運轉了三秒鐘。
然後雙腿自動跟了上去。
主臥很大。
落地窗，米色窗簾，大床。
江澈站在房間門口，有些手足無措。
雖然昨晚已經坦誠相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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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昨晚他喝斷片了，什麼都不記得。
現在清醒著，反而有些緊張。
「你先洗還是我先洗？」
宋清歡從衣櫃裡拿出一件男士浴袍，扔給他。
江澈接過浴袍，愣了一下。
「你家……怎麼有男士浴袍？」
「給你準備的。」
宋清歡說得很自然。
「今天下午去買的。還有牙刷、毛巾、拖鞋，都在衛生間裡。」
江澈抱著浴袍，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這女人，嘴上說得雲淡風輕，背地裡什麼都準備好了。
「那你呢？」
他問。
「我什麼？」
「你……不洗？」
宋清歡看了他一眼。
「你想一起洗？」
江澈的臉騰地紅了。
「也不是不可以。」
「想得美，你先洗吧。」
他抱著浴袍，逃進了衛生間。
身後傳來宋清歡輕輕的笑聲。
江澈站在衛生間裡，看著鏡子裡自己通紅的臉，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江澈，你能不能有點出息。
都領證了。
合法的。
你緊張個屁。
他擰開水龍頭，冷水潑臉。
連潑了三把，臉上的熱度才稍微退下去一點。
他脫掉那件皺巴巴的襯衫，跨進淋浴間。
熱水從頭頂澆下來。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卻全是宋清歡剛才那個笑容。
微微歪著頭。
眼角彎彎的。
嘴唇翹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不過一會兒。
「江澈，你洗好了嗎？」
門外傳來宋清歡的聲音。
「馬上。」
他趕緊衝掉身上的泡沫，擦乾身體，換上浴袍。
浴袍很合身。
連尺碼都是對的。
他拉開門。
宋清歡靠在門框上，手裡拿著換洗的睡衣。
她看了他一眼。
目光從他濕漉漉的頭髮，滑到浴袍領口露出的鎖骨。
然後移開視線。
「去床上等著。」
四個字。
江澈的大腦再次宕機。
去床上等著。
等著。
等什麼？
他機械地走向那張大床。
坐下。
躺下。
坐起來。
又躺下。
不知道哪種姿勢比較合適。
最後他選擇了半靠在床頭，雙手交疊放在小腹上。
宋清歡洗完澡出來，看到的就是這個畫面。
她忍不住笑了。
「你這是什麼姿勢？」
江澈趕緊把手放開。
「沒……沒什麼。」
「就是提前練習一下！」
噗嗤！
宋清歡忍不住笑出了聲音，然後走到床邊，坐下。
她穿著一件淡粉色的真絲睡裙。
頭髮還是濕的，搭在肩膀上，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空氣中瀰漫著沐浴露的香氣。
梔子花味。
分不清是香水，還是沐浴露，還是她本身的味道。
江澈的呼吸有些不穩。
宋清歡轉過頭，看著他。
「緊張？」
「不緊張。」
江澈矢口否認。
「那你手抖什麼？」
江澈低頭。
自己的手，確實在發抖。
「可能是……冷的。」
他說完就想抽自己。
空調開到二十六度，你冷個屁。
宋清歡沒拆穿他。
她拿起床頭柜上的吹風機，遞給他。
「幫我吹頭髮。」
江澈接過吹風機，插上電源。
宋清歡背對著他，坐在床邊。
他跪在她身後，打開吹風機。
暖風呼啦啦地吹出來。
他把手指插進她的頭髮里，輕輕撥弄著。
頭髮很軟。
吹風機的噪音填滿了整個房間。
兩人都沒有說話。
但空氣里瀰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比曖昧更進一步。
比親密更黏稠一些。
頭髮吹乾了。
江澈關掉吹風機。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心跳聲。
「江澈。」
宋清歡忽然開口。
「嗯？」
「你高中那封情書……寫了什麼？」
江澈的手僵住了。
她怎麼知道情書的事？
「你看到了？」
「沒有。我只是猜的。」
宋清歡的聲音很輕。
「那天你在校門口站了三個小時，手裡攥著一張紙。後來你把那張紙撕了，扔進了垃圾桶。」
「你走了之後，我讓閨蜜去垃圾桶里翻了。」
「但紙片太小了，拼不起來。」
江澈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其實也沒寫什麼。」
「就是……」
「就是什麼？」
「就是……我喜歡你。」
他說完這四個字，感覺像是卸下了一個背了十年的包袱。
很輕。
輕得讓他有點想哭。
宋清歡沒有說話。
她轉過身，看著他。
她的眼睛裡，有光。
「那現在呢？」
「現在……還用說嗎？」
江澈的聲音有些沙啞。
「都結婚了。」
「結婚是因為你睡了我。」
「不是因為你說喜歡我。」
江澈看著她。
她看著他。
空氣在這一刻凝固了。
「那我現在說。」
「宋清歡，我喜歡你。」
「從高一開始就喜歡你。」
「喜歡了十年。」
「以後還會繼續喜歡。」
宋清歡的眼睛眨了眨。
「傻子。」
「誰說我不喜歡你？」
江澈愣住了。
「你……」
「我什麼我？」
宋清歡別過臉，不讓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你以為我為什麼回江城？」
「你以為我為什麼去同學聚會？」
「你以為我為什麼讓你送我回家？」
江澈的大腦徹底死機了。
她回江城，是為了他？
她參加同學聚會，是為了他？
她讓他送她回家，是因為……
「所以我昨晚……」
「你昨晚表現很好。」
宋清歡打斷他。
「就是喝太多了。」
「吐了我一身。」
江澈：「……」
他什麼都不記得了。
「那今晚……」
他試探性地問。
「今晚？」
宋清歡轉過頭，看著他。
「今晚的事，明天再說。」
她抬手按滅了床頭燈。
房間裡陷入一片黑暗。
「江澈。」
黑暗中，宋清歡的聲音聽起來格外清晰。
「嗯？」
「明天手術的事，你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疼不疼？」
「局部麻醉，不疼。術後會有一點疼，但我會給你開最好的止痛藥。」
「我不是問這個。」
「那你問什麼？」
「我是問……」
宋清歡頓了頓。
「你緊張嗎？」
江澈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我更緊張的是現在。」
黑暗中，他感覺到一隻柔軟的手，握住了他的手。
「別緊張。」
宋清歡的聲音很輕，很溫柔。
「以後的路，我們一起走。」
江澈用力回握住她的手。
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