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辦公室的門關上之後，李志勇坐回椅子上。
他看著桌上那份值班記錄，眉頭緊鎖。
江澈的簽名，他認識。
昨天在手術室門口，江澈在申請單上籤過字。
那字跡，清秀，工整，一筆一划都很有力。
但這份值班記錄上的簽名，雖然很像，但仔細看，有幾個筆畫的收尾，不太對。
江澈的筆跡，收尾是頓筆，乾淨利落。
這份記錄上的收尾，有點拖泥帶水。
是模仿的。
但模仿得很像，至少九成相似。
如果不是他昨天特意留意過江澈的簽名，根本看不出來。
「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啊。」
李志勇自言自語。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內線。
「喂，保衛科嗎？我是李志勇。幫我調一下婦產科辦公室的監控錄像。」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聲音。
「李院長，要調哪天的？」
「前天的，從前天晚上十點到昨天早上八點。」
「好的，我馬上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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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志勇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是方慧打來的。
李志勇接通。
「喂，慧，什麼事？」
電話那頭傳來方慧的聲音，帶著一股壓不住的興奮。
「老李，我跟你說件事，你站穩了。」
李志勇愣了一下。
「什麼事這麼神神秘秘的？」
「你先答應我，聽完別激動。」
「行，我不激動。你說。」
「萌萌的救命恩人，找到了。」
李志勇騰地站起來。
「找到了？在哪找到的？誰找到的？」
「你猜。」
方慧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促狹。
「猜什麼猜，快說。」
「我剛才在萌萌病房裡，看到了他。他來拿他的外套，就是那天晚上蓋在萌萌身上的那件深藍色外套。」
「他主動來的？」
「不是，是湊巧。他來急診科找人，路過萌萌的病房，看到了他的外套。然後我正好回來，就撞見了。」
「他是誰？哪個醫院的？叫什麼名字？」
方慧那邊沉默了幾秒。
「老李，這個人，你認識。」
李志勇的眉頭皺了起來。
「我認識？急診科的？還是外科的？」
「不是。是你這幾天一直在關注的那個人。」
李志勇愣住了。
他這幾天一直在關注的人？
他的腦海中閃過一個名字。
不會吧？
「方慧，你別告訴我……」
「對，就是江澈。」
電話那頭，方慧的聲音帶著笑意。
「你們醫院婦產科那個實習醫生江澈。就是他在巷子裡用鋼筆給萌萌做了腹腔穿刺，救了萌萌的命。」
李志勇握著手機，站在原地。
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
「原來是那小子啊。」
江澈。
救萌萌的人，是江澈。
那個被周桂芳百般刁難的江澈。
那個三針止血救了產婦的江澈。
那個正在被周桂芳栽贓陷害的江澈。
就是他，在巷子裡用一支鋼筆，救了他的女兒。
李志勇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
「慧，你確定是他？」
「百分百確定。」
「他自己承認的，外套也是他的。」
「而且那個急救醫生老趙描述的特徵，跟他完全吻合。一米八，瘦高，聲音好聽，手法專業。」
方慧頓了頓。
「還有，老李，他本人比照片好看多了。又帥又謙虛，我給他倒雞湯，他還不好意思喝。」
「萌萌要是看到他……」
「行了行了。」
李志勇打斷她。
這世界，確實太小了。
「老李，你要好好謝謝人家。」
方慧的聲音變得認真起來。
「不是以院長的身份，是以萌萌父親的身份。」
「我知道。」
李志勇點頭。
「你放心。」
他掛了電話，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江城。
江澈。
三針止血的天才外科醫生。
用鋼筆做腹腔穿刺的民間高手。
救了他女兒的恩人。
現在，他正被周桂芳和林雪聯起手來栽贓陷害。
李志勇的眼神，變得鋒利起來。
他拿起電話，又撥了一個內線。
「醫務科嗎？我是李志勇。」
「關於前天婦產科那台剖宮產手術，把所有相關病歷、值班記錄、手術記錄、麻醉記錄，全部封存。」
「沒有我的簽字，任何人不得查閱。」
「還有，通知信息系統部門，調取那台手術前後三天內，所有涉及該病歷的電子檔案修改記錄。」
「包括IP位址、操作時間、操作人員。」
「另外，通知麻醉科老錢，讓他把手術當天的麻醉記錄完整保留，包括術前訪視記錄。」
電話那頭傳來一連串的「是是是」。
掛了電話，李志勇坐回椅子上。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偽造的值班記錄上。
「周桂芳，你對林雪的事情，那麼上心？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貓膩？」
「而且，你們以為改了病歷就能瞞天過海？」
他自言自語。
「我李志勇在醫療系統幹了三十年，什麼手段沒見過？」
「你動的每一筆，都會留下痕跡。」
他拿起那份值班記錄，放進檔案袋。
然後在檔案袋上寫了一行字：物證留存，待鑑定。
做完這一切，他站起身，走出辦公室。
他要去一個地方。
肛腸科，等江澈手術出來，一定要好好的感謝對方。
與此同時。
婦產科病房裡。
趙永輝坐在妻子的床邊，手裡端著一碗小米粥。
他媳婦孫芳靠在床頭，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已經好多了。
四千兩百克，五十二厘米。
小拳頭攥得緊緊的，像是在夢裡跟誰打架。
「來，再喝一口。」
趙永輝把勺子遞到孫芳嘴邊。
孫芳喝了一口，搖搖頭。
「喝不下了。」
「再喝一口，就一口。醫生說你要多補充營養。」
「醫生醫生，你現在滿嘴都是醫生。」
孫芳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以前怎麼沒見你這麼聽醫生的話？」
趙永輝撓撓頭，嘿嘿傻笑。
「以前那不是沒遇到好醫生嘛。你是不知道，那天在手術室門口，我都快嚇死了。護士出來說情況不好，我當時腿都軟了。要不是江醫生……」
他說到一半，聲音有些哽咽。
孫芳握住他的手。
「行了行了，都過去了。等我出了月子，我們好好去謝謝江醫生。」
「那是必須的。」
趙永輝用力點頭。
「我都想好了，等江醫生有空，請他吃飯。不，請他吃大餐。江城最好的館子，隨便他點。」
「你就知道吃。」
孫芳白了他一眼。
「人家江醫生救了咱們娘倆的命，你請頓飯就打發了？」
「那你說怎麼辦？」
「起碼得送面錦旗吧？」
「錦旗？那玩意兒醫院牆上掛得多了，有啥用？」
「那送紅包？」
「紅包？你想讓江醫生犯錯誤啊？醫院有規定，不能收紅包。」
夫妻倆正商量著怎麼感謝救命恩人。
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林雪走了進來。
她穿著白大褂，手裡拿著一本病歷。
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
「趙先生，孫女士，我來查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