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永輝趕緊站起來。
「林醫生，你好，你好。」
林雪走到床邊，裝模作樣地翻了翻病歷。
「孫女士，今天感覺怎麼樣？傷口還疼嗎？」
「好多了，沒那麼疼了。」
孫芳回答。
「那就好。血壓呢？護士量過了嗎？」
「量過了，正常。」
林雪點點頭，在病歷上寫了幾個字。
然後她合上病歷，看著趙永輝。
「趙先生，我能跟你單獨聊幾句嗎？」
趙永輝愣了一下。
「跟我？聊什麼？」
「一些關於手術的事。」
林雪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最好在外面聊。」
趙永輝看了孫芳一眼。
孫芳沖他點點頭。
「去吧。」
趙永輝跟著林雪走出病房。
走廊里，林雪找了個沒人的角落，停下腳步。
「趙先生，有件事，我想了很久，覺得還是應該告訴你。」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
趙永輝的心提了起來。
「什麼事？是不是我老婆……」
「你老婆沒事，恢復得很好。」
林雪搖搖頭。
「是關於手術的事。」
「手術？手術怎麼了？」
林雪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做什麼艱難的決定。
「趙先生，那天的手術，你太太大出血，情況非常危急。這些你都知道。」
趙永輝點頭。
「知道，護士跟我說了。」
「那你知不知道，你太太為什麼會大出血？」
趙永輝愣住了。
「為什麼？不是說……手術風險嗎？」
「不是手術風險。」
林雪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是術前準備出了疏漏。」
「術前準備？」
「對。按照規範，剖宮產手術前，必須做凝血功能檢查。但你太太的凝血功能檢查，術前沒有做。」
趙永輝的臉色變了。
「沒有做？那……那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主刀醫生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給你太太做了手術。然後因為凝血功能的問題，導致術中大出血。」
林雪頓了頓。
「如果不是江醫生後來出手止血，後果不堪設想。」
趙永輝的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等等，你說術前檢查沒做？那江醫生他……」
「江醫生救了你太太，這沒錯。」
林雪打斷他。
「但問題出在術前準備。而負責術前準備的……」
她沒有把話說完。
但趙永輝已經聽出了她的意思。
「你是說……術前準備，是江醫生負責的？」
林雪低下頭，沒有說話。
但她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趙永輝站在原地，整個人都懵了。
江醫生救了他老婆。
但也是江醫生，導致了手術出事？
這是什麼道理？
「你……你確定嗎？」
他的聲音有些發抖。
「我也不想相信。」
林雪抬起頭，眼眶微紅。
「但事實就是事實。病歷上寫得清清楚楚，手術前一天晚上，是江醫生值班，負責整理次日手術病歷。而那份病歷里，偏偏缺失了凝血功能檢查這一頁。」
她說著，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一張紙。
是那份值班記錄的複印件。
趙永輝接過來，低頭看。
江澈的簽名，赫然在目。
他的手開始發抖。
「怎麼會這樣……江醫生他……他為什麼要……」
「可能是疏忽，可能是太忙了，可能是忘了。」
林雪的聲音很輕。
「但不管什麼原因，這是醫療流程上的重大疏漏。趙先生，我跟你說這些，不是想讓你們追究誰的責任。只是覺得，你們作為病人和家屬，有權知道真相。」
趙永輝攥著那張複印件，心情複雜。
就在不久前，他還想著怎麼感謝江醫生的救命之恩呢。
他沒有說話。
林雪看著他，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她知道，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了。
接下來，只需要等它自己生根發芽。
「趙先生，這件事你先別跟你太太說。她還在恢復期，情緒不能太激動。」
林雪說完，轉身離開了。
她的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趙永輝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低頭看著那張複印件。
江澈。
江澈。
江澈。
這個名字，從感激，變成了困惑。
從困惑，變成了憤怒。
剛才林雪說的話，每個字他都聽懂了，但連在一起，他消化不了。
江醫生救了他老婆。
但術前準備的疏漏，也是江醫生造成的。
這是什麼道理？
他救了她，但也是他害了她？
趙永輝靠在牆上，腦子裡嗡嗡嗡的。
他想起那天在手術室門口，護士小劉出來說情況不好的時候，他的腿是真的軟了。
在手術室外，他差點直接跪在地上。
後來李院長出來說母子平安，是江澈救了人。
他當時就想給江澈跪下磕頭。
可現在林雪告訴他，那個差點害死他老婆的人，也是江澈。
「這他媽……」
趙永輝狠狠搓了一把臉。
他掏出手機，想給岳父孫銘打電話。
號碼都按出來了，又刪了。
岳父是退休的市衛生局副局長，脾氣暴，要是知道這事，怕是直接帶人來醫院鬧。
到時候對自己老婆和孩子都不太好。
「不行，不能給岳父打電話。」
「後面再告訴他吧。」
他深吸一口氣，把複印件折好，塞進口袋。
先回病房。
病房裡，孫芳正側著身子逗孩子。
小傢伙醒了，睜著黑葡萄似的眼睛，小手在空中亂抓。
「回來了？」
孫芳抬頭看他，臉上的笑還掛著。
「林醫生跟你說什麼了？」
趙永輝扯出一個笑容。
「沒什麼，就是交代一下術後注意事項。」
「哦。」
孫芳沒多想，繼續逗孩子。
趙永輝坐在床邊，看著媳婦和孩子。
孫芳的臉還有點腫，是孕期水腫沒完全消。
肚子上那道傷口，他換藥的時候看過，歪歪扭扭的，像條蜈蚣。
護士說那是林雪切的。
後來江澈重新縫了一遍，才縫平整。
趙永輝站起身。
「我去趟廁所。」
他走出病房，沒去廁所，而是拐進了樓梯間。
樓梯間裡沒人，只有頭頂一盞日光燈嗡嗡響。
他掏出手機，打開微信。
翻了翻聊天記錄，找到一個群。
群名叫「江城爆料第一線」，群主是個叫「大嘴哥」的本地網紅，專門搞民生爆料，有二十多萬粉絲。
趙永輝點開群主的頭像。
猶豫了整整三分鐘。
然後他發了一條消息。
「大嘴哥，我有事想爆料。江城市第一人民醫院，醫療事故，差點一屍兩命。」
消息發出去，對方秒回。
「臥槽？兄弟，細說！」
然後，趙永輝就將事情的大概，全部說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