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從藥房出來,手裡拎著一袋子藥。
口服抗生素、止痛藥、外用藥膏、紗布、碘伏棉球。
還有一包成人紙尿褲。
別問為什麼買這個。
術後切口在特殊部位,常規內褲摩擦容易感染。
這玩意,就像是安拉褲一樣。
宋清歡看到這東西的時候,一定很喜歡吧。
江澈正想著,他就走到婦產科辦公室門口,發現門虛掩著。
嗯?
「誰動了我的門?」
江澈感覺不對勁。
他走的時候,門是打開的。
現在門居然被人關了一半?
畢竟,一般上班時間,只要自己在崗,基本上不會關門。
一來是方便病人進來看病。
這二來也是避嫌。
上班期間,如果沒有病人,就打開辦公室的門。
正大光明。
要知道,來婦產科看病的,都是女病人。
男醫生的辦公室如果關門看病,那就說不清楚了。
誰知道你們在辦公室裡面幹嘛?
孤男寡女,乾柴烈火的,來一次也沒人知道。
所以為了避免這種誤會,只要江澈在醫院上班,他基本上都不鎖門。
這是習慣,也是規矩。
江澈推開門。
辦公室里沒人,燈也關著。
但他一眼就看到了自己辦公桌的變化。
抽屜沒關嚴,露出了一條縫。
那條縫裡,塞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江澈把藥放在桌上,拉開抽屜。
牛皮紙信封鼓鼓囊囊的,拿在手裡沉甸甸的。
他打開信封。
嘶!
裡面是錢。
一沓一沓的百元大鈔,用橡皮筋捆著。
他數了數。
二十沓。
一沓一萬。
二十萬。
江澈站在自己的辦公桌前,盯著這堆錢,沉默了好一會兒。
這錢哪來的?
他當然不知道。
但他能猜到。
肯定是有人想要害自己。
二十沓現金,不多不少,剛好夠「受賄罪」的立案標準。
手法不算高明,但夠狠。
如果江澈貪心一點,把錢揣進包里,那後半輩子就等著踩縫紉機吧。
或者江澈現在沒有發現這筆錢,等紀委來查的時候,人贓並獲,一樣完蛋。
「玩得挺髒啊。」
醫療賄賂,金額巨大,一旦被發現,不只是丟工作,是要坐牢的。
但問題是,她為什麼在這個時間點送錢?
僅僅只是以為我知道了她的秘密?
為什麼這麼防著我?
但是很快江澈轉念一想。
剛才看到的那個視頻。
趙永輝在網上的曝光自己的視頻。
現在輿論正在發酵。
全網都在罵江城市第一人民醫院。
罵江澈。
如果這個時候,有人舉報江澈收受病人家屬二十萬賄賂。
那這個瓜就更大了。
輿論會直接把江澈錘死。
就算最後查清楚是誣陷,他在醫療系統也混不下去了。
「好陰。」
現在江澈算是知道了,在這婦產科,有女人的地方,就有勾心鬥角。。
所以在大學裡面,六個人的女寢,有十二個群,是有可能存在的。
這些人,宮斗劇真的看多了吧。
江澈把信封重新裝好。
然後掏出手機,撥了李志勇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
「李院長,我是江澈。」
「嗯,什麼事?」
「我這裡有點情況。剛才回辦公室,發現抽屜里多了二十萬現金。」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確定不是你自己放的?」
「李院長,我要是有二十萬,還租什麼一千五的房子。」
「你現在在辦公室?」
「對。」
「別動,什麼都別碰。我馬上過來。」
李志勇掛了電話。
江澈把牛皮紙信封放回抽屜。
他沒碰那筆錢。
因為上面可能有指紋。
十五分鐘後。
李志勇來了。
不光他自己。
還帶著幾個保安,以及警察和紀委的人一同過來。
李志勇進門後,讓保安在辦公室門口守著。
「李院長……」
見到李志勇,江澈主動開口。
「我發現的時候,信封就在抽屜里。我打開看了一眼,數了數,二十沓。然後就給你打電話了。」
「你發現的時候,辦公室門是什麼狀態?」
李志勇四處打量了一下,問道。
「虛掩著。我走的時候門是完全開的,窗子沒開,根本不可能有風吹進來關門。」
李志勇點頭,示意民警拍照取證。
民警戴上白手套,把信封小心翼翼地拿出來。
拍照、登記、裝袋、貼封條。
一套流程走完,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這筆錢,你打算怎麼處理?」
李志勇轉過身,看著江澈。
「按程序走吧。」
江澈的聲音很平靜。
「不過,我有個建議。」
「什麼建議?」
「我們可以先下手為強。」
「這筆錢,就說是趙永輝家屬送的感謝費。然後醫院官方發布一條聲明,說拒收患者家屬二十萬感謝費,錢已上交院紀委,請家屬來醫院認領。」
李志勇的眉毛微微一動。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知道。」
江澈直視他的眼睛。
「現在全網都在罵我,罵醫院。」
「趙永輝的視頻播放量已經過了兩百萬。輿論一邊倒。這個時候,如果爆出我收受賄賂,那就徹底完蛋了。」
「但如果醫院主動發布我拒收感謝費的消息呢?」
「輿論會怎麼想?」
李志勇看著他,沒有接話。
「網友會想,這不合邏輯啊。」
江澈繼續說。
「趙永輝一邊在網上曝光我,一邊給我送錢?他精神分裂嗎?還是說,趙永輝想要栽贓陷害?又或是這裡面有人在背後做局?」
「一旦網友開始懷疑,輿論就不再是一邊倒了。真相才有機會浮出水面。」
李志勇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了一句讓江澈意外的話。
「有人想害你。」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不慌?」
「慌有什麼用?」
江澈笑了一下。
「有人要害我,那我就陪你玩玩。順便看看,這潭水下面,到底藏著多少王八。」
李志勇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後也笑了。
「行。就按你說的辦。」
他轉頭對紀委的人說:「走流程,這筆錢按拒收賄賂處理。通知院辦,擬一條聲明,措辭注意分寸。」
「另外,趙永輝那邊,先不要聯繫。等聲明發出去,看他什麼反應。」
紀委的人點頭,拿著錢走了。
民警做完筆錄,然後調取了相關的監控,發現在江澈的辦公室門口,的確有監控。
民警調了醫院監控。
婦產科辦公室門口的攝像頭,確實拍到了幾個可疑的身影。
但醫院人流量太大,加上口罩帽子一戴,根本看不清臉。
更關鍵的是,嫌疑人還是特意挑了監控死角進去的。
走的是消防通道。
消防通道沒有攝像頭。
「現在只有指紋比對」
江澈淡淡開口,現在說是誰都沒有用,畢竟證據不足。
「我們回去排查。」
「但院裡的醫護人員和患者太多了,比對需要時間。」
民警說完,做完登記就走了。
紀委的人也跟著離開。
李志勇走到江澈面前。
「你剛才說的方案,我批准了。但你想過沒有,這聲明一出去,趙永輝肯定懵。」
「要的就是他懵。」
「他懵了,他背後的人也會懵。人一懵,就會犯錯。犯了錯,就會露出馬腳。」
「你這是釣魚。」
「魚都自己跳出水面了,我不甩杆,對不起這條肥魚。」
「行,你注意分寸。醫院的聲明我來安排,最遲今天下午發。」
李志勇說完,轉身要走。
江澈拎起那袋子藥,也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