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張薇薇家。
客廳不大,茶几上堆著尿不濕和奶粉罐。
電視開著,聲音被調到最低。
張薇薇坐在沙發上,一手拿手機,一手無意識地拍著懷裡的孩子。
孩子已經睡了,小嘴微微張著,呼出的氣帶著奶味。
她的目光釘在手機屏幕上。
江城市第一人民醫院官方帳號發的那條聲明,她來來回回看了幾遍。
標題是《關於我院江澈醫生拒收患者家屬感謝費的情況說明》。
「感謝費?」
「那是我給江澈的封口費,怎麼就成感謝費了?」
她繼續往下看。
「今日,我院婦產科江澈醫生在其辦公室內發現一筆不明來源的現金,共計二十萬元整。」
「江澈醫生第一時間上報醫院,並主動將現金上交院紀委。」
「經初步核實,該筆現金疑似患者家屬趙永輝為感謝江澈醫生在急診手術中的全力救治,私下放置於其辦公桌內。」
張薇薇的手開始發抖。
那是她的錢。
她放在江澈抽屜里的錢。
現在,醫院說這是「患者家屬的感謝費」,還讓人去認領?
她沒去,誰會去認領?
她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
不會吧?
她打開評論區。
「趙永輝不是在網上舉報江澈嗎?怎麼又給江澈送感謝費?這不是自打臉嗎?」
「我聽說趙永輝已經去醫院把錢領走了,二十萬,一分不少。」
「真的假的?他臉皮也太厚了吧?一邊罵人家,一邊拿錢?」
「這你們就不懂了,錢是他放的,他拿回去天經地義。人家江醫生都不要,他拿回去怎麼了?」
張薇薇的手指停在「趙永輝已經去醫院把錢領走了」這句話上。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
「趙永輝,你他媽算什麼東西,敢拿老娘的錢?」
「憑什麼領走?」
「王八蛋。」
「那錢是我放的!」
「不行。」
張薇薇攥緊手機。
「這錢,必須拿回來。」
她騰地站起來,懷裡的孩子被驚了一下,小臉皺起來,哼唧了兩聲。
張薇薇趕緊低頭哄了兩下,把孩子放回嬰兒床。
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
腦子裡嗡嗡的。
趙永輝把她的二十萬領走了。
那錢是她從卡里取的,一沓一沓數出來的,連號的新鈔,封條都是銀行櫃員當著她面打的。
現在倒好。
江澈沒要。
趙永輝給領了?
「憑什麼?」
她越想越氣,胸口堵得跟吞了秤砣似的。
於是,張薇薇立即跑去醫院。
江城市第一人民醫院。
六樓,產科病房。
張薇薇站在六床病房門口,透過門上的玻璃往裡看。
病房裡,孫芳半靠在床上,旁邊的小床里,孩子正在睡覺。
趙永輝坐在床邊,正端著碗餵孫芳喝湯。
那碗湯,是鯽魚豆腐湯,奶白色的,看著就下奶。
張薇薇看著這溫馨的一幕,嘴角冷笑。
「挺會演啊。」
她推開門,走了進去。
腳步聲不重,但病房裡安靜,每一步都清清楚楚。
趙永輝轉過頭。
看到張薇薇的瞬間,他愣了一下。
他不認識這個女人。
但張薇薇的眼神,讓他覺得後脊梁骨發涼。
「你是……」
趙永輝放下碗,站起來。
「你不認識我?」
張薇薇走到他面前,抱著胳膊。
「你不認識我,但你認識那二十萬吧?」
趙永輝的臉色瞬間變了。
孫芳也抬起頭,滿臉茫然。
「永輝,什麼二十萬?她是誰?」
「小芳,你躺著別動,我去處理一下。」
趙永輝對孫芳擠出一個笑容,然後拉著張薇薇的胳膊,往門外走。
張薇薇甩開他的手。
「別碰我,我自己會走。」
兩人出了病房。
孫芳一臉懵逼,咋回事?
平時看著自己這個老公挺老實的,難道是在外面養了小三?
自己差點一屍兩命,現在趙永輝還在外面養了小三?
孫芳越想越氣,要不是自己剛剛經歷了一場大手術,直接就追過去了。
「趙永輝,你混蛋……」
孫芳不明所以,哭的稀里嘩啦。
……
走廊里,趙永輝和張薇薇相對而立。
「你到底是誰?」
趙永輝壓低聲音,眼睛裡的慌亂藏不住。
「我是誰不重要。」
張薇薇盯著他。
「重要的是,那二十萬,是我的。」
趙永輝的眼神閃了一下。
「什麼你的?那是我的錢。我給江醫生送的感謝費,醫院聲明都發了,我也簽字認領了。跟你有什麼關係?」
「你的錢?」
張薇薇笑了,笑得很大聲。
「趙永輝,你要點臉行嗎?那錢是我取的,連號的,銀行封條都在。你說是你的,你有取款記錄嗎?你有存款憑證嗎?」
趙永輝被問住了。
他張了張嘴,腦子飛速運轉。
「你……你憑什麼說那是你的錢?你有什麼證據?」
「證據?」
張薇薇掏出手機,打開銀行APP,翻出取款記錄。
「看清楚了。前天,下午三點四十七分,建設銀行江城城南支行,取款二十萬整。取款人,張薇薇。」
趙永輝湊過去看了一眼。
屏幕上,清清楚楚地顯示著取款信息。
他的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這……這能說明什麼?這錢也可能是我從別人手裡借的……」
「借的?」
張薇薇打斷他。
「你一個裝修工人,從哪兒借二十萬?你借了拿什麼還?趙永輝,別跟我扯這些沒用的。這錢是我的,你今天必須還給我。」
趙永輝急了。
到手的鴨子,怎麼能讓它飛了?
他比誰都清楚,這錢不是他的。
但他都已經簽字認領了。
錢就在他包里。
現在讓他掏出來?
不可能。
打死都不可能。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趙永輝別過臉,語氣硬了起來。
「那二十萬是我的。我已經走完程序了。你有意見,找醫院去。找警察去。你要是沒證據,就請你離開,別影響我老婆休息。」
「趙永輝!」
張薇薇的聲音拔高了。
「你心裡清楚這錢是誰的。我給你個機會,把錢還給我,這事就算過去了。」
「你要是跟我耍橫,我報警你信不信?」
「報警?」
趙永輝也豁出去了。
「你報啊!警察來了,看他們信誰。」
「這錢就是我的,白紙黑字,簽字畫押。你一個產後複查的病人,憑什麼跑到醫院來訛我?」
「我訛你?」
張薇薇氣得渾身發抖。
她指著趙永輝的鼻子,手指發顫。
「你他媽就是個小偷,你偷了我的錢,還在這兒倒打一耙?趙永輝,你要是不把錢還我,我讓你全家都不得安生!」
話音剛落。
走廊里,幾個保安從電梯口走了過來。
有人按了呼叫鈴。
護士站的小護士看到走廊里有人在吵架,趕緊叫了保安。
「兩位,這裡是醫院,請小聲一點。」
領頭的是個五十來歲的保安,身材魁梧,手裡拿著對講機。
「這位女士,你是來看病人的嗎?請不要在走廊里大聲喧譁。」
張薇薇轉過頭,看著保安。
「我不是來探病的。」
「我是來要錢的。這個人,冒領了我的二十萬。醫院發的聲明,就是胡說八道。」
「那錢是我放的,不是他。」
保安愣住了。
幾個小護士也湊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