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芳把水杯往桌上一墩。
咚的一聲,水花濺出來,濺濕了桌上那張轉正考核表。
林雪眼皮跳了一下。
「周主任,您消消氣。」
「消氣?」
周桂芳轉過頭,眼裡都是火。
「你讓我怎麼消氣?趙永輝那個二貨,萬一在派出所里胡說八道。怎麼辦?」
「還有張薇薇那個蠢貨,這傻女人,給了二十萬,還要急著要回去,就不能等風頭過了,再去要?」
「兩個豬隊友,湊一塊兒能演一出台慶大戲了。」
林雪縮了縮脖子,聲音發虛。
「那……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周桂芳沒說話。
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
門診樓門口,警車還沒走。
紅藍燈光轉著圈,像理髮店門口那種,轉得人心煩。
「林雪,你老實跟我說。」
周桂芳背對著她,聲音忽然冷下來。
「你爸那邊,到底安排了多少東西?」
林雪愣了一下。
「什……什麼東西?」
「別跟我裝傻。」
周桂芳轉過身,目光鋒利。
「你進醫院,你爸給王德順送了多少?給醫院捐了多少設備?你們林家,在江城衛生系統里,到底鋪了多少錢?」
林雪的嘴唇動了動。
她想說不知道。
但周桂芳的眼神告訴她,撒謊沒用。
「我不清楚具體數目。」
林雪低下頭,但她林家花了那麼多錢,不僅僅就只是為了林雪能夠轉正而已。
林家背後的目的,是整個江城所有醫院的醫療設備。
「我爸為了我進醫院的事,給王院長……送了五十萬現金。還有一批設備,價值三百多萬。」
周桂芳的眼睛眯了起來。
「王德順收了你爸五十萬?」
「那老東西,跟我說只有二十萬。」
「他媽的。」
周桂芳罵了一句。
「周主任,您和王院長……」
「跟你沒關係。」
周桂芳打斷她。
「林雪,我們已經在一條船上了。」
「船翻了,你我都得淹死。」
「所以現在,只能把水往外舀。」
林雪咬著嘴唇,指甲掐進掌心。
「怎麼舀?」
「趙永輝那邊,你去安撫。」
「錢的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至於張薇薇……」
周桂芳頓了頓,目光閃了一下。
「我來處理。」
「林雪,你記住。你現在還能站在這裡,不是因為你有本事。」
「是因為你爸的錢,還有我在前面給你擋著。」
「如果這次你扛不住,那你就別怪我不客氣。」
林雪的肩頭顫了一下。
「周主任,我……我該怎麼做?」
「先把你爸的電話給我。」
周桂芳伸出手。
「我親自跟他談。」
林雪猶豫了。
她爸林海山,那是什麼人物?
江城林家,早年做建材生意,後來搞房地產開發,江城東城區有一半的樓盤是他家建的。
現在想要進入醫療設備領域。
林海山這輩子最恨兩件事,一是別人騙他的錢,二是別人威脅他的女兒。
周桂芳現在兩樣都占了。
「當初你進醫院,你爸請我吃飯,在酒桌上,他拉著我的手,一口一個周主任,說林雪就拜託您了。」
「你爸這個人,嘴巴甜,手段狠。但有一點,他護短。」
「所以,你的事,他會管。」
「你捅的簍子,他也會想辦法收拾。」
林雪沉默了。
良久,她掏出手機,翻出林海山的號碼。
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
「雪兒?怎麼了?是不是醫院的事?」
電話那頭,林海山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林雪的眼淚一下子就上來了。
「爸,我闖禍了。」
她哽咽著,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
肛腸科單人病房裡,窗簾拉了一半。
江澈坐在床邊的陪護椅上,手裡捧著一碗皮蛋瘦肉粥,一口一口地餵。
「燙。」
宋清歡皺眉。
江澈吹了吹,重新遞過去。
「還燙。」
宋清歡看著他,嘴角壓著一絲笑。
江澈又吹了兩口,這次他自己先嘗了一下。
「不燙了,剛剛好。」
「你試了?」
「試了。」
「那我還吃嗎?」
「吃啊,我又沒吐進去。」
宋清歡盯著那勺粥,表情微妙。
「江澈,你惡不噁心。」
「這有什麼噁心的,又不是沒交換過口水。」
宋清歡的臉騰地紅了,扭頭不看他。
「我不吃了。」
「真不吃了?那我把剩下的吃了啊。」
「你敢,我的粥。」
她轉回來,乖乖張開嘴。
江澈把粥餵進去,又用紙巾輕輕擦掉她嘴角的米粒。
「你平時對患者也這麼細心嗎?」
「那怎麼可能,我只對我老婆這樣。」
「那你對你老婆的屁股,是不是也這麼細心?」
江澈愣了一下,笑了。
「老婆,你這屁股,現在是全院最貴的屁股。」
「為什麼?」
「我給你縫了七針,每一針都是美容縫合,用的是最好的可吸收線。加上痔瘡特效膏、祛疤生肌膏,還有專家級別的護理方案。」
「這配置,比鑽石VIP還要VIP。」
宋清歡忍不住笑,又疼得倒吸一口氣。
「別逗我笑,傷口疼。」
「那不逗了。」
江澈把碗放下,正了正身子。
「江澈,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宋清歡看著江澈那樣子,問了一下。
剛才她刷到了趙永輝舉報江澈的事情。
於是,宋清歡也簡單的了解了一下事情的來龍去脈。
簡單來說,江澈做了這麼多,其實也是為了自己。
為了能夠給她做手術。
這份恩情,宋清歡記在心裡。
「能有什麼事?」
「網上那些事,你都看到了吧?」
宋清歡的表情平靜下來。
「你說趙永輝的視頻,醫院的聲明,還有那個張薇薇的鬧劇。」
「嗯。」
她頓了頓,看著江澈的眼睛。
「我相信你,你的技術那麼好,那人居然恩將仇報,簡直沒有良心。」
江澈的心震了一下。
宋清歡信他。
沒有任何理由,沒有任何遲疑。
就像她相信他做手術時,不會在她的屁股上留下一道難看的疤。
「那你也不怕那些輿論?」
「怕什麼?我宋清歡的老公,需要別人來指手畫腳?」
「不過,雖然我不怕,但有人在背後搞你,總得處理。」
「放心吧,他們翻不起什麼大浪。」
江澈很平靜。
這個事情,說白了,江澈需要去處理。
但是不能急。
至少不能自亂陣腳。
「江澈,以後遇到什麼困難,記得要給我說一下。」
「你老婆我雖然本事不大,但是只要你需要,我將我把我全部的資源都給你。」
「那我現在告訴你,來得及嗎?」
「晚了,哼!今晚別想上床。」
「你現在這樣,我也上不去啊。」
宋清歡愣了一下,然後抓起枕頭砸過去。
「江澈!」
江澈接住枕頭,笑得前仰後合。
他走過去,在床邊坐下,握住她的手。
「這些事情,都是小問題,你老公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江澈裝作一副老氣橫秋的樣子。
讓後就見到自己的電話響了。
是姐姐江瑤打過來的。
「清歡,你先休息,我去外面處理一點事情。」
宋清歡也知道,現在江澈陷入輿論危機,有的要忙。
所以她也不能拖後腿。
「你去吧,我睡一會兒。」
宋清歡把臉埋進枕頭裡。
江澈站起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