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在廚房裡忙活。
宋清歡趴在沙發上，一邊刷手機，一邊指揮。
「少放點鹽。」
「上次那個湯太淡了，這次多燉一會兒。」
「你別用那個鍋，那個鍋粘底。」
江澈舉著鍋鏟回頭：「要不你來？」
宋清歡把臉埋進抱枕里：「我是病人。」
「病人就要有病人的樣子，別指手畫腳。」
「我這是在給你提供技術指導。」
「你一個連煮泡麵都能把廚房點著的人，指導我做飯？」
宋清歡抬起頭，眼睛瞪圓了：「誰跟你說的？我什麼時候把廚房點著了？」
江澈把切好的西紅柿倒進鍋里，頭也不回。
「高中同學聚會那天晚上，你閨蜜喝多了，說你大學時候煮泡麵，把宿舍微波爐給炸了。」
「整個樓道都是泡麵味，宿管阿姨以為發生了生化襲擊。」
宋清歡的臉僵住了。
「那是微波爐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
「你把泡麵連包裝袋一起放進去加熱，你說是微波爐的問題？」
「包裝袋上寫了可以微波加熱。」
「那上面寫的是『請勿將包裝袋放入微波爐』。」
宋清歡不說話了。
江澈把菜盛出來，端到餐桌上，回頭沖她笑了一下。
「老婆，你知道嗎？你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嘴硬。」
宋清歡白了他一眼：「你最大的優點就是話多。」
「那你還嫁給我？」
「我那是被你騙了。」
「騙你什麼了？」
「騙我……你高中時候給我的情書到底寫了什麼。」
江澈走過去，俯身看著她。
「你想知道？」
「想。」
「那等你好了，我一個字一個字念給你聽。」
「為什麼現在不念？」
「因為你現在是病人，不能太激動。」
宋清歡看著他那張似笑非笑的臉，莫名覺得他在憋什麼壞。
「你該不會是在現編吧？」
江澈的笑容僵了一下。
「怎麼可能。」
「那是我十六歲寫的東西，每一個字都刻在DNA里。」
「那你背一段給我聽聽。」
「你確定？我怕你聽完臉紅。」
「我什麼世面沒見過，臉紅什麼。」
江澈清了清嗓子。
「宋清歡同學，你好。」
「我是高一九班的江澈。」
「第一次見你，是在學校門口，你騎一輛粉色的自行車，車筐里放著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那天風很大，你的頭髮被吹亂了，但我覺得，那是我見過的最好看的亂發。」
宋清歡愣住了。
「你真的記得？」
江澈點頭。
「然後呢？」
「然後什麼？」
「情書後面的內容。」
江澈想了想，表情變得有些靦腆。
「後面的內容，等你好了再念。」
「江澈，你是不是忘了後面的內容，只記得個開頭？」
「沒有。我是醫生，醫生最擅長的就是記憶。」
「那你們醫院有沒有測謊儀？」
「你問這個幹什麼？」
「我想測測你。」
江澈被逗笑了。
他回到廚房，把最後一道菜端出來，然後走到沙發邊，輕輕把宋清歡扶起來。
「先吃飯。吃完飯我陪你下樓走走，醫生說適當活動有助恢復。」
宋清歡在餐桌前坐下，夾了一口西紅柿炒蛋。
然後她皺了皺眉。
「太咸了。」
「你不是讓我多放點鹽？」
「我讓你少放點。」
「你明明說的是多放點。」
「我三十秒前才說的話，你就記錯了。還說自己記憶力好。」
江澈夾了一塊嘗了嘗。
「還行啊，不咸。」
「你味覺有問題。」
「你味覺才有問題。這叫鹹淡適中，你懂不懂做飯？」
「我懂吃。」
「行行行，你懂吃。那你說，這個味道到底怎麼樣？」
宋清歡又夾了一塊，認真咀嚼。
然後她放下筷子，點了點頭。
「還行，能吃。」
江澈笑了。
「那我就當你誇我了。」
兩人正吃著，江澈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出一個陌生號碼。
他愣了一下，還是接了。
「餵？」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聲。
「江澈？我是林雪。」
江澈的筷子停在半空。
宋清歡抬頭看他，眼裡帶著詢問。
江澈用手指了指手機，示意她稍等，然後走到窗邊。
「什麼事？」
「我……想跟你當面聊聊。方便嗎？」
林雪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剛哭過。
江澈皺了皺眉。
「我們有什麼好聊的？」
「江澈，我知道我之前對你有些誤會。但這次，我是真的想跟你好好談談。關於轉正的事。」
江澈笑了。
「轉正的事？不是已經定下來了嗎？李院長都要給我辦了手續。」
「所以我才想找你。江澈，你能不能……把名額讓給我？」
江澈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我知道這個請求很過分。」
「但我真的沒有辦法了。我學了八年醫，我把我所有的時間都砸在這個上面。」
「我不能轉不了正。江澈，你那麼厲害，你去了別的科室一樣能起來。」
「可我……我只有這一次機會。」
江澈沉默了兩秒。
「林雪，轉正名額不是我讓出來的，是李院長決定的。你找我沒用。」
「有用。只要你跟李院長說，你自己願意放棄，他一定會尊重你的意見。」
「我為什麼要放棄？」
「我可以補償你。」
「怎麼補償？」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林雪的聲音變得極輕。
「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
「包括我這個人。」
江澈聽懂了。
他握著手機，表情沒有任何波動。
「林雪。」
「嗯？」
「對不起，我對你的身體沒有興趣，還有你是不是覺得，我會因為這種話就動搖？」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林雪不說話了。
江澈繼續說：「你知道你現在的樣子，像什麼嗎？像一個考試作弊被抓的學生，不去反思自己為什麼作弊，反而跑去跟老師說，你讓我過，我請你去KTV。」
「不是的，江澈。你聽我解釋……」
「不用解釋了。」
江澈打斷她。
「林雪，轉正名額是我的，我不會讓。」
「但我要提醒你一句，你就算轉不了正，至少還能做個正常人。」
「別把自己活成一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
「你根本不懂我的處境！」
林雪的聲音突然尖了起來。
「你以為我不想做個正常人嗎？你以為我不想憑自己的本事轉正嗎？可我沒有你那個天賦。」
「我做十台手術不如你做一台。」
「我背一宿書不如你翻一頁。江澈，你站在上面，當然可以笑得雲淡風輕。可我在下面，我拼了命都追不上你。」
江澈沉默了很久。
既然做不了手術，那何必還要去害人？
到時候再出醫療事故，可沒有人給你善後。
「所以呢？所以你就可以篡改病歷？所以你就可以把鍋甩給我？所以你就可以用錢和身體來收買我？」
電話那頭，林雪的呼吸猛地停住了。
「你……你怎麼知道……」
「林雪，我不是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