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的聲音冷了下來。
「你們做了什麼，我心裡有數。」
「李院長也快查清楚了。我勸你一句，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江澈，你聽我解釋，病歷的事是周主任讓我做的，我只是……我沒辦法……」
「周主任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周主任讓你殺人，你也殺？」
「我沒有……」
「你有沒有，你心裡清楚。」
江澈的聲音更冷了。
「林雪，你還有機會。趁現在，自己去紀委說清楚。不然等李院長查出實證，誰都保不住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林雪的聲音變得很低，低到幾乎聽不清。
「江澈，你真的不願意幫我？」
「我不幫你。」
「為什麼？就因為我在科室里針對過你？」
「因為你做的那些事，不是針對我，是害人。」
「你就不怕我……」
「你儘管去。」
江澈打斷她。
「我江澈從不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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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掛了電話。
轉過身，宋清歡正靠在餐桌邊，端著碗，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誰打的？」
「林雪。」
「哪個林雪？」
「婦產科另外一個實習醫生。跟我競爭轉正名額那個。」
宋清歡放下碗，語氣平靜。
「她想跟你做交易？」
江澈一愣。
「你怎麼知道？」
「你剛才說，用身體收買你。我又不聾。」
江澈尷尬地咳了一聲。
「她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急什麼？」
「我沒急。」
「你的耳朵都紅了。」
江澈下意識摸了一下耳朵。
果然，發燙。
宋清歡慢條斯理地繼續喝湯。
「江澈，你老實說，你在婦產科這幾個月，有沒有女病人對你表示過好感？」
江澈深吸一口氣。
「這是送命題，我拒絕回答。」
「那就是有。」
「沒有。」
「你剛才猶豫了。」
「我猶豫是因為我在想，你問這個問題的目的是什麼。」
「目的就是看你有沒有做虧心事。」
「我江澈行得正坐得直，從沒做過虧心事。」
「那你看著我的眼睛說一遍。」
江澈走到她面前，直視她的眼睛。
「我江澈，從沒做過虧心事。」
宋清歡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三秒。
然後點了點頭。
「勉強信你。」
江澈鬆了口氣。
「不過。」
宋清歡話鋒一轉。
「如果讓我知道，你在醫院跟哪個女病人不清不楚……」
她沒說完，但那個眼神，讓江澈後背一涼。
「不會的，老婆。我心裡只有你。」
「少來。你心裡還有你的痔瘡膏。」
「痔瘡膏跟你是兩回事。」
「怎麼兩回事？」
「你是我的心臟，痔瘡膏是我的事業。」
宋清歡被這個回答逗笑了。
「行了，坐下吃飯。菜都涼了。」
江澈重新坐下來，端起碗。
電話又響了。
這次是李志勇。
江澈看了一眼屏幕，臉色變得認真起來。
「李院長。」
「江澈，你現在方便來一趟醫院嗎？有件事，我要當面跟你談。」
「現在嗎？」
「對。很重要。」
江澈看了一眼宋清歡。
宋清歡正在低頭喝湯。
他猶豫了一下。
「好，我馬上到。」
宋清歡放下碗，看著他。
「你去吧。我沒事。」
「你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
「我又不是三歲小孩。而且我恢復得挺好的，下午還能拖個地。」
「地不用你拖。你就在沙發上趴著，等我回來。」
宋清歡沖他揮揮手。
「知道了，江媽媽。」
江澈起身，走到門口換鞋。
「別亂跑，別亂動，不舒服就給我打電話。」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吧。」
江澈走出門，又回頭看了一眼。
宋清歡坐在餐桌邊，陽光從落地窗灑進來，照得她的頭髮泛起一層柔光。
她沖他笑了一下。
那個笑，很輕，但讓江澈心裡踏實極了。
他關上門，進了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一瞬間，他收到一條簡訊。
是林雪發來的。
只有六個字：
「你會後悔的。」
江澈看了一眼，把手機塞回口袋。
「後悔？那就看誰先後悔。」
他自言自語了一句，大步走出小區。
……
江澈趕到醫院的時候，李志勇正在辦公室里等他。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裡面飄出一股茶香。
江澈推門進去，發現屋裡不止李志勇一個人。
保衛科科長老錢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裡攥著一個牛皮紙袋。
紀委主任郭達站在窗邊，手裡捧著個保溫杯，表情嚴肅。
「李院長。」
江澈打了聲招呼。
李志勇沖他招招手，示意他坐下。
「江澈，今天叫你來，是有幾件事跟你說。」
江澈坐下來，目光掃了一圈。
這陣勢，不簡單。
「第一件事。」
李志勇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你的轉正手續，已經全部走完了。從今天開始，你是江城市第一人民醫院的正式醫師。」
江澈接過文件，低頭看了一眼。
上面的紅章鮮艷奪目。
「謝謝李院長。」
「不用謝我。你自己的本事掙來的。」
李志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看向老錢。
「老錢，你說。」
老錢站起來，把牛皮紙袋遞給江澈。
「江醫生，這是監控錄像的截圖，還有筆跡鑑定結果。」
江澈打開紙袋，一頁一頁地翻。
監控截圖裡，那個戴著鴨舌帽和口罩的人影，從消防通道溜出來，手裡攥著牛皮紙信封，閃進了他的辦公室。
「這是放錢的人？」
「對。時間是前天晚上十一點五十二分。」
老錢指著另一張圖。
「我們調了消防通道附近的監控，發現這個人是從婦產科更衣室出來的。」
江澈眯起眼睛。
更衣室。
那是婦產科內部人員才能進的地方。
「這身衣服，有點眼熟。」
老錢又遞過來一張圖。
「你看這個。這是當天下午五點鐘，更衣室門口的監控截圖。」
圖片裡，一個戴著黑色鴨舌帽的女人，穿著米色針織衫，深色長裙，手裡拎著一個大號托特包。
江澈一眼就認出來了。
「張薇薇。」
「對，張薇薇。」
老錢點頭。
「她當天下午五點左右進入婦產科更衣室，在更衣室里待了大約二十分鐘。」
「晚上十一點五十二分，她用假髮和口罩偽裝，進入你的辦公室，把錢塞進了你的抽屜。」
江澈聽到這裡，搖了搖頭。
「她對自己夠狠的。大晚上的不睡覺，跑醫院來演戲。」
李志勇接過話頭。
「她不是演戲。她是要你死。」
江澈抬頭看他。
「李院長，張薇薇的事，後面再說。」
「我更想知道，趙永輝那邊現在什麼情況？」
「趙永輝已經被拘留了，冒領他人財物，金額巨大，涉嫌侵占罪，派出所正在走程序。」
李志勇說。
「他背後的人，也快浮出來了。」
老錢又拿出一個文件夾。
「這是信息科調出來的電子病歷修改記錄。」
「前天晚上十一點零三分，有人登錄了周桂芳主任的帳號，刪除了凝血功能檢查那一頁。」
江澈的手頓了一下。
「周桂芳的帳號？」
「對。但我們無法確定是不是周桂芳本人操作的。」
李志勇放下茶杯。
「不過，更早的監控拍到了。那天晚上十點五十分左右，周桂芳從辦公室出來，去了更衣室方向。」
「然後呢？」
「然後她在更衣室門口，跟一個年輕女人碰了頭。」
老錢把一張照片遞給江澈。
照片有些模糊，但依然能辨認出其中一個人的輪廓。
「這是林雪。」
江澈看著那張照片，沒有一點意外。
「所以，改病歷的是周桂芳，放錢的是張薇薇，在背後串起來的是林雪？」
李志勇沒有正面回答。
「江澈，還差一個環節。」
「什麼環節？」
「周桂芳為什麼要這麼幫你？」
江澈愣了一下。
「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