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
「單從表面看,周桂芳每次都在打壓你,可如果不是她給你安排了那個產後複查的病人,你就不可能發現張薇薇的血型問題。」
「如果不是她讓你去給產婦問診,你也不可能看到那份有問題的新生兒病歷。」
李志勇站起來,走到窗前。
「所以,周桂芳對你,明面上是打壓,暗地裡,是在利用你。」
江澈愣住了。
這一點,他真沒想過。
「她利用我做什麼?」
「你破壞了張薇薇的秘密。」
李志勇轉過身,看著他。
「張薇薇的孩子血型有問題。這個秘密,周桂芳知道,而且她收了張薇薇的錢。」
「但她不想讓這個秘密繼續存在。」
「為什麼?」
「因為林雪。」
「什麼意思?」
「林雪要轉正,你是唯一擋在她前面的人。」
「周桂芳為了幫林雪,必須找你的把柄。」
「但你的技術太強,她沒有手術上的把柄,所以只能從其他方面下手。」
江澈猛地想通了。
「所以,她故意安排我去給張薇薇問診,讓我自己發現血型問題?」
「然後,她知道張薇薇會慌,會想辦法讓我閉嘴。」
「等張薇薇拿出錢來封我的口,她就能抓我受賄的證據。」
李志勇點頭。
「這個局,從一開始就是衝著你來的。」
「張薇薇送的錢,不是她自己想送的,是周桂芳暗示的。」
江澈深吸一口氣。
「這女人,夠狠。」
「狠是狠,但她也露了破綻。」
李志勇重新坐下。
「我把這些都查清楚之後,發現了一件事。」
「什麼事?」
「周桂芳背後,還有一個人。」
江澈抬起頭。
「王德順?」
李志勇的眼角抽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上次周桂芳在辦公室里打電話,我隱約聽到了。她喊那人『老王』。」
江澈頓了頓。
「咱們醫院的副院長,不就是王德順嗎?」
李志勇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老郭,你說吧。」
郭達主任嘆了口氣,把保溫杯放在桌上。
「王德順的事,我們已經查了一段時間。」
「這個人,在採購醫療設備的時候,收了不少回扣。」
「而幫他牽線搭橋的人,就是林雪的父親,林海山。」
江澈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
林海山,江城東城區的房地產開發商。
他一直以為,林雪的父親只是一個普通的商人。
現在才知道,這條線,比他想像中要深得多。
「林海山利用女兒進醫院的機會,跟王德順搭上了線。」
郭達繼續說。
「王德順給林雪開綠燈,林海山幫王德順從中標項目里抽提成。」
「比如那批進口彩超設備,報價八百萬,實際成交六百萬,中間的差價,全進了王德順和林海山的口袋。」
江澈聽得心頭髮冷。
「所以,林雪的轉正名額,不是她自己考來的,是她爹拿錢買的。」
「可以這麼說。」
「而現在,這個名額被你拿走了。」
李志勇看著江澈。
「所以,林海山急了。林雪也急了。周桂芳就更急了。」
江澈冷笑了一聲。
「這戲份,比電視劇還精彩。」
李志勇的語氣變得嚴肅。
「紀委已經介入了。」
「王德順的通訊記錄、銀行流水、不動產信息,全部在查。」
「周桂芳和林雪,也在監控範圍內。」
「那我需要做什麼?」
「江澈,你現在要做的,就是保持沉默,不要打草驚蛇。」
「正常上班。」
李志勇看著他。
「其他的,會有人收拾。」
江澈點點頭。
「我明白。」
李志勇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還有一件事,我要當面向你道謝。」
「李院長,客氣了。」
「不是客氣。是應該的。」
李志勇看著他,目光裡帶著真誠。
「你救了我女兒。這筆恩情,我記著。」
江澈笑了一下。
「李院長,我是醫生。救人是我的本分。」
「本分歸本分,但我這個當父親的,不能不記。」
李志勇拿起桌上的茶壺,給江澈倒了一杯。
「來,以茶代酒,我敬你。」
江澈接過茶杯,一飲而盡。
茶有些苦。
但喝完之後,喉嚨里泛起的回甘,讓他舒服極了。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李志勇端著茶杯,目光落在江澈臉上,越看越順眼。
小伙子長得確實精神。
一米八的個子,五官周正,眉眼清亮。
關鍵是,眼睛裡有東西。
那種東西,叫底氣。
不是裝出來的底氣,是經歷過事之後,沉澱在骨子裡的。
「江澈,你今年多大了?」
李志勇忽然問。
江澈放下茶杯。
「二十八。」
「二十八,屬鼠,跟我女兒差九歲。」
江澈愣了一下。
李志勇清了清嗓子,把茶杯放下。
「江澈啊,你覺得……李萌萌這丫頭怎麼樣?」
江澈的腦子「嗡」了一聲。
之前在病房裡,方慧看他的眼神更不對勁。
那種眼神,怎麼說呢,像丈母娘看女婿。
現在好了,老丈人親自下場了。
江澈坐直了身子,臉上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李院長,李萌萌是個好姑娘。」
李志勇突然意識到自己說什麼呢。
「行了,說正事。」
他的表情重新嚴肅起來。
「江澈,有兩件事,我要提前跟你透個底。」
「您說。」
「過幾天,省里有個疑難病例會診。點名要我過去。我想帶你一起。」
江澈皺眉。
「省里的會診,帶我一個剛轉正的醫生?這不合適吧?」
「合不合適,不是你說了算,是我說了算。」
李志勇站起身,走到窗前。
「這個病例,很棘手。」
「病人的症狀極其罕見。省人民醫院、省中醫院、江城醫科大附屬醫院,三家醫院的專家會診了三次,全都沒搞清楚。」
「疑難雜症?」
「對。反覆發熱、關節痛、皮疹,血象異常,骨髓穿刺做了三次,什麼都查不出來。」
江澈心裡一動。
這症狀,怎麼聽著有點熟悉?
「李院長,這種病例,帶我去,我也未必能看出什麼。」
「嗯,帶你去見識一下這種專家級別的會診,對你以後得幫助非常大的。」
江澈沉默了。
李志勇這是把江澈重點培養啊。
「第二件事。」
李志勇坐回椅子上,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
「市里要組建青年專家庫,每個醫院推薦一名醫生,參加月底的評選。」
「我把你的名字報上去了。」
江澈愣住了。
「青年專家庫?我?」
「對,你。」
「李院長,我上個月還是實習醫生。」
「那又怎樣?你的實力,擺在那裡。你自己看不見,別人看得見。」
李志勇把文件遞給他。
「這是報名表,你拿回去看看。上面的條件,我看了,你比較符合。」
江澈接過來,翻開。
年齡:三十五周歲以下。
職稱:主治醫師及以上。
江澈的手指停住了。
「李院長,職稱這一條,我不符合。我才剛轉正。」
「職稱的事,醫院會幫你破格申報。」
李志勇說得輕描淡寫。
「你三針止血、鋼筆穿刺、十九分鐘痔瘡切除,這三件事,哪一件不夠你破格?」
江澈的嘴角抽了一下。
「院長,前兩件事也就算了。十九分鐘痔瘡切除,能不能別往外說?」
「為什麼?」
「我一個大男人,靠割痔瘡評職稱,傳出去不好聽。」
李志勇又笑了。
「你割痔瘡,割出了名頭,這有什麼不好聽的?」
江澈想死的心都有了。
「李院長,您能不埋汰我嗎?」
「行,我不說了。」
「但這事,得辦。」
「你回去準備一下,月底參加評選。」
江澈嘆了口氣。
「我盡力。」
「不是盡力,是必須拿下。」
李志勇的語氣突然加重。
「這個專家庫的名額,全江城就五個。」
「我們醫院要是拿不下來,明年市裡的科研經費、設備採購、人才引進,全要矮人一頭。」
「而且,我聽到消息,醫科大附屬醫院那邊,推的是陳博。」
江澈的眉頭皺了起來。
陳博。
那個在宋清歡家裡被他老婆當面趕出去的傢伙。
「陳博?」
「對,就是那個陳博。」
「他爸是附屬醫院的副院長,他媽是衛健委的退休幹部。他本人是海歸,心胸外科主治醫師。論文發了十幾篇,SCI都有三篇。」
李志勇看著江澈。
「這個人,是你的直接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