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四十分。
福滿樓門口。
李志勇一家三口上了車,李萌萌搖下車窗,沖江澈揮了半天手,才依依不捨地讓司機開車。
尾燈消失在街角。
江澈站在飯店門口的台階上,長出一口氣。
「終於結束了。」
魏德勛從後面冒出來,嘴裡還叼著根牙籤。
「江哥,你今晚差點被李小姐當場領走,我看李院長看你的眼神,就跟看女婿似的。」
「滾。」
「我說真的。那姑娘長得不賴,雖然呆萌了點,但勝在青春無敵啊。」
江澈斜了他一眼。
「你這麼喜歡,我給你撮合撮合?」
魏德勛連忙擺手。
「別,我這人膽小,院長閨女我伺候不起。」
「還有彩禮,我可沒錢。」
「再說了,我還沒有玩夠呢,怎麼就能夠走進婚姻這個墳墓呢?」
「江哥,我給你說,以後咱們結婚,一定得要慎重,不要衝動。」
「衝動是魔鬼,一時的衝動,那可能就是一輩子的後悔。」
這話,江澈聽起來,怎麼那麼彆扭?
誰跟你是一路人啊,勞資有證了的。
要是魏德勛知道睡了白月光,第二天就領證,那會是什麼表情?
江澈只是想想,並沒有說出來。
反正到時候發請帖,大家都知道了。
兩人正說著,一個人影從旁邊的綠化帶里走了出來。
高跟鞋踩在地磚上,噠噠噠,一下比一下急。
林雪?
她今晚穿得相當大膽。
一件酒紅色的修身連衣裙,領口開得極低,裙擺短得堪堪遮住大腿根。
腳上蹬著一雙黑色細高跟,鞋跟細得像兩根筷子。
臉上的妝畫得很濃,口紅是大紅色,頭髮散下來,半遮半掩地搭在肩上。
整個人在夜風裡一站,像從某個街邊小卡片上走下來的。
今天中午,計謀沒有得逞,就想著晚上來一回。
畢竟,林雪這個人很小心眼。
她認定的事情,就一定要去做,得不到的東西,就一定要毀掉。
所以在離開之前,一定要將江澈拉下水。
魏德勛嘴裡的牙籤「啪」地斷了。
「臥槽,江哥,這……這不是白天在你辦公室脫光那位嗎?」
「你閉嘴。」
江澈看著林雪,表情沒什麼變化。
「林雪,你來幹什麼?」
「等你。」
林雪的聲音故意壓得很輕,很軟,像在往人耳朵里吹氣。
「等你一起走。」
魏德勛在旁邊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江澈沒動。
「我不覺得我們還有什麼話好說。」
「江澈,我知道你對我有意見。」
林雪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踩在台階邊緣,身子晃了晃,看起來隨時會摔。
「但我是真的喜歡你。」
「從你第一次進科室,我就注意到你了。」
魏德勛小聲吐槽:「喜歡他,所以在辦公室脫衣服?這邏輯比我的解剖學還差。」
江澈沒理他。
他看著林雪,眼神平靜。
「你喜歡我,所以改我的病歷,安排人往我抽屜里塞錢,還在網上發視頻黑我?」
「不是我做的。」
林雪急了,聲音拔高了一些。
「那些都是周桂芳乾的,我只是……我只是被逼的。」
「被逼的?」
江澈笑了,笑得冷。
「被逼著改病歷,被逼著往我辦公室里塞錢。」
「現在又被逼著脫光了躺我辦公室。」
「林雪,你是不是覺得我跟你一樣,腦子裡裝的是漿糊?」
「你什麼目的,我自然很清楚。」
林雪的臉白了一瞬,又很快染上紅暈。
她咬了咬嘴唇,突然伸手,拉住了江澈的胳膊。
「江澈,我知道我做錯了。」
「你給我一個機會,我們重新開始。」
「我什麼都願意做。」
「今晚,我在酒店開好了房。」
「房間裡有一整瓶香檳,還有我。」
她的手指在江澈的袖子上輕輕畫圈。
「只要你來,我保證讓你……忘不掉今晚。」
魏德勛的眼珠子快掉地上了。
他活了二十五年,第一次親眼見到這種場面。
比電視劇刺激一百倍。
江澈低頭,看著林雪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
那隻手,指甲塗得鮮紅,在路燈下泛著光。
他緩緩抬起另一隻手,把林雪的手指,一根一根,從自己胳膊上掰開。
「林雪。」
「嗯?」
「我這個人有潔癖。」
「不想上你的賊船。」
林雪愣住了。
「江澈,你是不是男人?我都這樣了,你還無動於衷?」
「我是不是男人,不需要向你證明。」
江澈的語氣很平。
「而且說句不好聽的,我嫌你髒。」
這幾個字,像把刀,一刀一刀扎在林雪臉上。
她的表情僵住了。
「江澈,你他媽說什麼?」
「你聽不懂人話?」
江澈看著她,表情冷得能結冰。
「我說我嫌你髒。」
「你從裡到外,都髒。」
林雪的嘴唇開始發抖。
不是裝的。
是真的在抖。
她活了二十八年,從沒有人這麼說過她。
在江城,她是林海山的女兒,走到哪都有人捧著。
在國外,她是最受歡迎的亞洲面孔,夜店裡一坐下來,就有金髮帥哥過來搭訕。
現在,一個剛轉正的實習醫生,當著別人的面,說她髒?
「江澈,你算什麼東西!」
林雪的聲音尖了起來,像被人踩了尾巴的貓。
「你一個窮醫生,一個月掙那點錢,連我一條裙子都買不起,你憑什麼嫌棄我?」
「憑我乾淨。」
江澈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極重。
「你走吧。以後別來找我了。」
「我不會上你的當,也不會給你任何把柄。」
「你回去告訴你爸,有什麼招,儘管使。我江澈接著。」
林雪站在原地,渾身發抖。
她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猙獰。
「江澈,你真以為你贏了?」
「我告訴你,江城這潭水,比你想像中深多了。」
「你今天是醫生,明天可能連醫院大門都進不去。」
「我爸要整你,就像捏死一隻螞蟻。」
魏德勛在旁邊聽不下去了。
「林醫生,你爸再厲害,還能厲害過法律?」
「法律?」
林雪轉過頭,盯著魏德勛,眼神像條毒蛇。
「法律是保護有錢人的。」
「你要是不懂這個道理,說明你還太嫩。」
魏德勛被噎了一下,下意識往江澈身後縮了縮。
江澈沒有後退。
「你這是歪理,已經無藥可救。」
「還有我提醒你一句,收起你的那些手段。」
「我對你沒興趣。」
「以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更不會有。」
「留著這些手段,去對付你前男友吧。」
林雪徹底崩潰了。
她往後退了兩步,高跟鞋踩在台階邊緣,崴了一下。
整個人摔坐在地上。
「江澈,你會後悔的!」
「我一定讓你後悔。」
「你等著,我會讓你跪下來求我。」
江澈看著她,搖了搖頭。
「你連站都站不穩了,還想著讓我跪下來?」
「做人別太滿,你爸的錢,買不到全江城。你的身子,也勾不到所有男人。」
「天冷了,早點回去。凍出病來,你爸又得花錢,雖然你家有錢,但是有一些病,不是有錢就能夠治好的。」
他說完,轉身就走。
魏德勛愣了一下,連忙跟上去。
「江哥,等我!」
兩人走下台階,往停車場走。
林雪坐在地上,看著江澈的背影越走越遠。
她咬著嘴唇,咬出了血。
「江澈,我要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