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十點半了。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沒急著開門。
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襯衫領子。
有酒味,有菜味,還有福滿樓那種特有的油煙味。
他皺了皺眉,又聞了聞袖子。
還有點林雪身上的香水味。
剛才在飯店門口,那女人抓了他胳膊一下,香水味就沾上了。
「這要是被清歡聞到,今晚得睡沙發。」
他脫了外套,搭在胳膊上,又解開了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讓夜風灌進來。
他深吸一口氣,人臉識別,開了門。
客廳的燈亮著。
宋清歡沒睡。
她趴在沙發上,懷裡抱著一個抱枕,臉朝著門口。
電視開著,放著某檔音樂綜藝,聲音調到很小。
「回來了?」
她的聲音有點啞,像是剛睡醒。
「怎麼還沒睡?」
江澈把外套掛在玄關,換了拖鞋,輕手輕腳地走過去。
「等你啊。」
宋清歡翻了個身,從趴著變成側躺。
她穿著那件米白色的家居服,頭髮散在肩頭,臉上帶著一種剛睡醒的慵懶。
「都十點半了,我還以為你夜不歸宿。」
江澈在沙發邊蹲下來,伸手理了理她額前的碎發。
「跟李院長吃飯,還有他女兒。」
「他女兒?」
宋清歡眨了眨眼,這事情,她聽說過。
「那個你用鋼筆救的蘿莉少女?」
江澈點頭。
「她今天很熱情,非要敬我酒。」
「你喝了多少?」
「三杯。」
宋清歡眯起眼睛,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
「你身上有香水味。」
江澈的手頓住了。
「你屬狗的?」
「我屬什麼的,你不知道?」
宋清歡撐著沙發坐起來,湊近他的衣領。
鼻尖輕輕動了一下。
「茉莉香,偏甜,留香時間很長。這不是李萌萌的。」
江澈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你這鼻子,比我們醫院的檢驗科還靈。」
「別岔開話題。」
「是林雪。」
宋清歡的表情立刻變了。
「林雪?她找你幹什麼?」
「在飯店門口堵我。」
「然後呢?」
「她穿了一件酒紅色的裙子,開得特別低。說在酒店開好了房,讓我過去。」
宋清歡的眼神冷了下來。
「你去了嗎?」
「我要是去了,現在就不會在這兒了。」
「那你說了什麼?」
「我說我嫌她髒。」
宋清歡愣了一下,然後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你當著她的面說的?」
「嗯。」
「你這個人,嘴巴也太毒了。」
「她自找的。」
「那她什麼反應?」
「坐在地上哭,說會讓我後悔。還說我連她一條裙子都買不起。」
「買不起就買不起。你也不用買她的裙子,買我的就行了。」
「你裙子多少錢一條?」
「不貴,夠你吃一年。」
江澈的笑容僵住了。
「所以我一個月四千,確實連你一條裙子都買不起。」
宋清歡看著他,伸手捏了捏他的臉。
「所以你更要努力賺錢了,江醫生。」
「我這不是在努力嘛。」
江澈站起來,去廚房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完。
「清歡,我今天特別想你。」
宋清歡靠在沙發上,歪著頭。
「有多想?」
「想到我吃飯的時候,滿腦子都是你。」
「李萌萌給你夾菜的時候,你是不是也在想我?」
「那當然。她夾的魚,我吃到嘴裡,腦子裡想的是你上次做的糖醋排骨。」
「我什麼時候做過糖醋排骨?」
「夢裡做過。」
宋清歡被這個回答逗笑了。
「江澈,你現在越來越會說話了。」
「跟你學的。」
「我可沒教過你這些。」
「耳濡目染。」
「少來。你高中的時候就是個人精,別裝老實。」
江澈端著水杯坐回沙發,把她的腿抬起來,放在自己膝蓋上。
然後開始給她按摩小腿。
手法很專業,力度適中,穴位拿捏得恰到好處。
宋清歡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你這按摩手法,跟誰學的?」
「自學的。」
江澈可不想把自己有系統的事情暴露出來。
就算說出來,宋清歡也可能不相信。
緊接著,江澈把她的腿放好,俯下身,在她耳邊輕聲說:
「清歡,今晚想不想複習一下?」
宋清歡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你……我還沒好利索呢。」
「都五天了。」
江澈說著,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日曆。
「術後第六天。按照我給你的治療方案,加上特效膏的恢復速度,你的創口已經完全癒合了。」
「你這個診斷,準確嗎?」
「我是你的主治醫生。」
「那江醫生,你要不要再檢查一下?」
宋清歡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輕得像羽毛。
但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江澈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確定?」
「不確定。」
宋清歡從沙發上坐起來,雙手勾住他的脖子。
「所以,請江醫生親自確認一下。」
江澈沒再說話。
他把她攔腰抱起,往臥室走。
宋清歡把頭埋在他胸前,嘴角翹得壓不住。
「江澈,你今晚沒喝酒吧?」
「沒有。我喝的是果酒。」
「那還等什麼?」
「等你這句話。」
他推開臥室門,把人放在床上。
然後轉身,反手關上了門。
門鎖落下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床頭燈沒開。
空氣中,梔子花的香氣若有若無地瀰漫著。
「清歡。」
「嗯?」
「你怕不怕?」
「怕什麼?」
「怕疼。」
「你不是說,已經好了嗎?」
「我是說,別的地方。」
宋清歡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笑了,聲音裡帶著七分嫵媚,三分挑釁。
「江澈,你今天怎麼婆婆媽媽的?」
「我這是謹慎。」
「謹慎什麼?我都不怕,你怕什麼?」
江澈噎了一下。
「因為……我怕你。」
「怕我?怕我吃了你?」
「對。」
宋清歡支起上半身,看著他。
「那今晚,換我吃你。」
江澈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清歡,我們是不是該商量一下……」
「商量什麼?」
「我們要不要採取點措施?」
宋清歡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措施?你剛才不是說要複習嗎?怎麼,想打退堂鼓?」
「不是。我是說……」
江澈的聲音低了下去。
「你之前不是問過我,想不想要孩子嗎?」
宋清歡的表情認真起來。
「你想說什麼?」
「我在想,如果我們有了孩子……」
「那我們就要。」
宋清歡打斷他。
「江澈,我不怕生孩子。我是說,如果有一天,我懷孕了,你會不會不要我?」
「你放什麼屁。」
江澈的語氣突然變得很兇。
「我江澈要是那種人,天打雷劈。」
宋清歡伸手捂住他的嘴。
「別發毒誓,我信你。」
她的手心很軟,帶著梔子花的味道。
江澈親了親她的手心。
「清歡。」
「嗯?」
「我今晚沒喝酒。」
「我大腦很清醒。」
「所以?」
「所以我接下來說的話,是認真的。」
宋清歡看著他,目光溫柔。
「你說。」
江澈深吸一口氣。
「我想跟你辦一場婚禮。」
「不是那種隨便請兩桌的,是像模像樣的,有婚紗、有紅毯、有全場掌聲的婚禮。」
「我還要給你買一個戒指,能配得上你的。」
「然後,等我們都有了準備,再要一個孩子。」
宋清歡沒說話。
但她的眼睛裡有光。
「你怎麼突然說這些?」
「不是突然。我想了很久了。」
江澈握住她的手。
宋清歡的眼睛紅了。
「江澈,我等你。」
「不用太久。」
「多久?」
「你信我嗎?」
「信。」
「那就不許哭。」
宋清歡吸了吸鼻子,把眼淚逼回去。
「誰哭了?我這是被你的話給感動了。」
「嘴硬。」
「你才嘴硬。」
「那你還要不要吃我?」
宋清歡破涕為笑。
「要。今晚就要。」
她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來。
「江澈,今晚,我們要一個小猴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