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時站在光頭男身後的中年男人,患者的兒子李麟,也懵了。
「我爸他……不是說腦死亡嗎?不是說要準備後事嗎?怎麼突然就……」
「誰跟你說腦死亡了?」
江澈抬眼看他。
「誰跟你說要準備後事了?」
李麟被問住了。
他轉頭看向急診科主任趙國東。
趙國東連忙擺手:「我可沒說過。我只是說情況很危險,讓你們有心理準備。」
「你他媽當時那表情,比說死還嚇人。」
李麟急了。
「你支支吾吾的,我們家屬當然以為沒救了。」
趙國東也急了:「我那是謹慎!醫學上的事,誰敢把話說死?萬一出現奇蹟呢?」
「那個……既然人醒了,那就好,那就好。」
光頭男李吠在後面接了一句,語氣酸溜溜的。
他本指望老爺子一蹬腿,他好訛醫院一筆。
現在人醒了,錢飛了。
不僅飛了,他在網上帶節奏那事,搞不好還要被反噬。
「這位醫生。」
李麟走上前,臉上掛著難看的笑。
「你確定我爸真的醒了?不是迴光返照?」
「迴光返照你個頭。」
江澈沒好氣。
「你見過迴光返照能自主呼吸、血壓平穩、心率正常的?你要不信,自己進去看。」
「怎麼,你們家屬是不希望患者被救活?」
李麟猶豫了一下。
「不是,沒有的事。」
「能夠救活來,就是最好的。」
隨即,李麟和光頭男對視一眼,兩人磨磨蹭蹭走到搶救室門口。
心電監護儀上的數字,穩定得一批。
李麟腿一軟,靠在牆上。
「真醒了……」
「這他媽……太神了。」
李吠咽了口唾沫,轉頭看向江澈。
「醫生,那我大伯現在能說話不?我們想進去看看。」
「不能。」
江澈擋在門口。
「患者剛脫離危險,意識還沒有完全恢復。你們現在進去,除了添亂,沒有任何意義。」
「還有,患者目前需要在ICU觀察。探視時間,護士會通知你們。」
「除非他自己甦醒。」
「這就要看他的身體情況了。」
李麟一聽,急了:「ICU?那得花多少錢?」
「錢?」
江澈笑了,笑得有些諷刺。
「李先生,你爸的命,你真的沒有關心過嗎?」
「你剛才不是說,老人要是沒了,你們還要找醫院要錢嗎?」
「現在人醒了,你是不是該算算,這條命值多少?」
李麟語塞,臉漲成豬肝色。
「我……我那不是著急嗎……」
「著急就可以誣賴醫生,人還沒死就分錢?」
「著急就可以把救人的老闆娘逼哭,讓她賠上一年的收入?」
「李先生,你摸著良心問問,你們這一家子,做的這叫人事嗎?」
光頭男李吠聽到這裡,立即上前,指指點點起來。
「嘿,你怎麼罵人呢?」
「我告訴你,別以為你救了我大伯,就可以對我們指手畫腳。」
「我們家屬什麼感受,你懂嗎?」
「你一個年輕大夫,毛都沒長齊,輪得到你教訓我們?」
「輪不到我教訓你?」
江澈笑了,笑得光頭男心裡發毛。
「你大伯在裡面躺了兩天,你在外面演了兩天。」
「還要煽動輿論。」
「現在人醒了,你第一反應不是高興,是琢磨著怎麼繼續訛錢。」
「我不教訓你,等著你大伯親自出來教訓你?」
「你……你少在這兒挑撥離間!」
李吠指著江澈的鼻子,唾沫星子亂飛。
「我們老李家的事,輪不到你一個外人插嘴。」
「外人?」
「我是醫生,現在患者的生命由我說了算。」
「你……」
李吠被噎得說不出話,胸口劇烈起伏。
李麟趕緊上前拉他。
「行了行了,少說兩句。人家醫生說得也有道理……」
「有道理個屁。」
李吠甩開李麟的手。
「哥,你還沒看明白嗎?」
「這醫生就是醫院的託兒,他嘴上說救活了大伯,誰知道是不是真醒了?」
「說不定就動了兩下手指,糊弄我們,讓我們辦理出院,到時候回家出問題了,就不是醫院的責任了。」
「或者他的目的,就是讓我們住院,多交錢,到時候讓我們自己拔管子,他們好撇開責任。」
「臥槽。」
江澈身後的魏德勛實在憋不住了。
「你這人不去寫劇本真是可惜了。」
「腦洞比我家馬桶還大。」
「你又是誰?」
李吠瞪著魏德勛。
「我?我是普外科的魏德勛。
「江醫生的徒弟。」
魏德勛挺了挺胸,雖然底氣不太足。
「你一個外科的,跑急診科來幹嘛?」
「這裡沒你的事。」
李吠說完,就要推開魏德勛。
這一刻,魏德勛怒了。
「什麼叫做沒有我的事?」
「我來看你們這群狼心狗肺的東西啊。」
「現在網絡上全部是罵你們的,你們好意思嗎?」
「你們臉皮怎麼那麼厚?」
「誰給你們的勇氣去找救助你們老爺子的好心人要錢的?」
「我呸!」
「恩將仇報的狗東西。」
「現在還想來醫院鬧事?」
「你們配嗎?」
魏德勛本來在網絡上看到這個新聞就很氣憤。
現在在線下見到,就開始咔咔咔一頓輸出。
不得不說,魏德勛這些話,真的很解氣。
現在有人也錄下了視頻,準備發在網絡上。
讓大家都來罵。
聽到這裡,光頭男李吠臉上怒意更甚。
他真的想要上前打人。
然而。
就在這時。
搶救室的門,從裡面被推開了。
吱呀一聲。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個護士推著輪椅,輪椅上坐著個老人。
李滿倉。
他還穿著病號服,手上掛著留置針,臉色雖然還是蠟黃,但眼睛是睜開的。
那雙渾濁的眼睛,此刻正盯著門口的人。
一個一個地看過去。
李麟。
李紅。
李吠。
然後落在江澈身上。
「是他救的我?」
老人的聲音很沙啞,但是話說的清楚。
劉敏護士點頭。
「李爺爺,是江醫生把您救回來的。」
「您當時情況特別危險,要不是江醫生給您扎針,您可能就……」
劉敏沒往下說,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李滿倉的眼眶濕了。
他顫巍巍地伸出手,朝江澈的方向。
江澈趕緊上前,握住老人的手。
「老人家,您剛醒,別太激動。」
「小伙子……謝謝……謝謝你啊!」
李滿倉的聲音發抖,每說一個字都像用盡了全身力氣。
「我這條命,是你從閻王爺那兒拽回來的。」
「這是我應該做的。」
江澈拍拍老人的手背,聲音溫和。
「您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其他的事,以後再說。」
李滿倉搖頭。
「不,有些事,必須現在說。」
他抬起眼睛,看向自己的兒子和女兒。
「李麟,李紅,你們過來。」
李麟和李紅對視一眼,磨磨蹭蹭地走過來。
「爸,您醒了真是太好了。」
「您不知道,這兩天我和妹妹愁得都吃不下飯……」
「吃不下飯?」
李滿倉冷笑。
「我聽說你們訛了早餐店的老闆娘一萬九?」
李麟的笑容僵在臉上。
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