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只剩下李志勇、趙國東、劉敏，還有江澈。
以及一直躲在角落裡的魏德勛。
「江哥……」
魏德勛從角落冒出來，聲音都在抖。
「你怎麼了？嚇成這樣？」
「我能不嚇嗎？剛才那光頭，那拳頭，那架勢，我感覺他隨時要給我一拳。」
「我都想好怎麼躲了。」
「你不是挺能說的嗎？剛才罵他罵得挺爽。」
「爽歸爽，但後怕啊。萬一他衝過來，我這一百二十斤，都不夠他一個手掄的。」
江澈忍不住笑出聲。
趙國東站在旁邊，臉上的表情複雜到了極點。
他看看江澈，又看看李志勇，嘴唇動了動，似乎有話想說，又不知從何說起。
「趙主任，你想說什麼就說吧。」
江澈主動開口。
趙國東深吸一口氣。
「江醫生，剛才那針法，教教我吧。」
李志勇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老趙，你什麼時候對針灸感興趣了？」
「不是感興趣，是有用。」
趙國東的表情很認真。
「我們急診科，每年接診的腦血管意外病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剛才江醫生幾根針，比我十八道搶救流程管用。我能不能學？」
「能，當然能。」
江澈點頭。
「只要您願意學，我傾囊相授。」
趙國東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不過有一點。」
「你說。」
「這針法需要有中醫基礎。趙主任如果感興趣，可以從《針灸甲乙經》和《靈樞》開始看。」
趙國東的臉僵住了。
「還要背書？」
「當然。」
「不背書，穴位都找不到，怎麼下針？」
「那有沒有速成的？」
江澈想了想。
「有。」
「什麼？」
「打通任督二脈。」
趙國東：「……」
「哈哈，開玩笑的，趙主任，慢慢來，不著急。」
魏德勛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
李志勇也難得地露出了笑容。
他拍了拍江澈的肩膀。
「你呀，剛轉正就敢戲弄主任。」
「膽子越來越大了。」
「李院長，這叫調節氣氛。」
「今天這氣氛，太壓抑了。」
李志勇搖搖頭，轉頭對趙國東說：「老趙，你安排一下，這兩天急診科的值班重新排。」
「這件事沒完，記者肯定還會來。」
「我不在的時候，你頂著。」
「明白了，李院長。」
趙國東點頭。
李志勇又看向江澈。
「江澈，你下午有空嗎？」
「有空。怎麼了？」
「有個人想見你。」
江澈愣了一下。
「誰？」
李志勇正要說話，魏德勛忽然湊過來。
「李院長，是不是有媒體要採訪江哥？我能不能跟著上鏡？就站後面當背景板那種。」
李志勇看著他，沉默了三秒。
「你還是去準備你的執醫考試吧。」
魏德勛的笑容瞬間凝固。
「李院長，您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
……
下午三點，江澈跟著李志勇上了車。
目的地不明。
「李院長，到底誰要見我？您給透個底，我好有個心理準備。」
江澈系好安全帶，轉頭問。
李志勇啟動車子，目視前方。
「市衛健委的人。」
「什麼？」
江澈以為自己聽錯了。
「衛健委的人要見我？見我幹什麼？」
「你幹了這麼大的事，衛健委不能有點反應？」
「那我是不是該穿正裝？這白大褂都沒脫呢。」
「不用。你是醫生，穿白大褂正好。」
江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白大褂。
前襟上還有幾滴碘伏，袖口有一小片老人輸液時蹭的血跡。
「這……會不會太邋遢？」
「醫生不邋遢，病人不安心。」
江澈被這個歪理說服了。
車子開了半小時，停在市衛健委門口。
李志勇帶著江澈上了三樓，推開一間辦公室的門。
「馮主任，人帶來了。」
辦公室里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頭頂有點禿，肚子有點大，鼻樑上架著一副銀框眼鏡。
看到李志勇進來，他站起來，笑容可掬。
「哎呀，老李，好久不見。」
「這就是江醫生吧？真人比照片上精神多了。」
江澈看向李志勇。
李志勇沖他使了個眼色。
「馮主任好。」
江澈微微欠身。
「坐坐坐，別客氣。」
馮主任親自給兩人倒了茶，然後坐回自己的位置，開始打量江澈。
「小伙子，聽說你剛才在急診科，幾根針就把一個腦梗深昏迷的老人給弄醒了？」
「馮主任過獎了。不是幾根針，是五根針。」
周主任笑了。
「有區別嗎？」
「有。四根針可能就救不回來了。」
辦公室里的空氣安靜了一秒。
然後馮主任哈哈大笑起來。
「好，好，有自信，還不失幽默。老李，你這回算是撿到寶了。」
李志勇端著茶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馮主任收起笑容，正了正神色。
「江醫生，今天讓你來，主要有兩件事。」
「您請說。」
「市里對今天這件事非常重視。」
「老人被救活，輿情反轉，這是好事。」
「但背後的醫療風險、輿情管控，也需要總結。」
「所以，市衛健委決定，把這個病例納入本季度醫療系統的典型案例，進行通報學習。」
「江醫生，你這不是擋酒，是擋子彈。」
「所以，你是首功。」
江澈點頭。
「謝謝馮主任。」
「不用謝。這是你應得的。」
馮主任頓了頓，從抽屜里拿出一張表格。
「還有青年專家庫的評選，李院長把你的名字報上來了。」
「我之前一直在猶豫，畢竟你才剛轉正，各方麵條件都還欠缺。」
「但是今天，我不猶豫了。」
他站起來，走到江澈面前，把表格遞過去。
「這張表，拿回去，重新填。」
「職稱那一欄，空著。」
「市里會給你破格認定。」
江澈接過表格，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馮主任，這……」
「你不要有壓力。」
馮主任拍拍他的肩膀。
「能力到了，位置自然會跟上。」
「市里需要你這樣的年輕人。」
「還有，今天那個記者採訪，你配合著做一下，正面宣傳，對你個人和醫院都有好處。」
「記者採訪？我不太會說話。」
「沒事。有什麼說什麼。你現在是英雄，英雄說什麼都是對的。」
江澈苦笑。
接下來的記者會上，江澈簡單的說了幾句。
也是比較模版化的。
畢竟，這也是江澈第一次面對這樣的記者採訪。
心裡多少有點緊張。
不過，還好進行的很順利。
從衛健委出來，李志勇直接把江澈送回了醫院。
車子停在醫院門口。
江澈推開車門，剛要下車，手機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看。
是他姐姐江瑤發來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