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
雲舒把江澈支去洗碗。
小院裡只剩她和宋清歡。
夜風微涼,院子裡的桂花樹沙沙響。
雲舒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遞給宋清歡。
「這是我的一個老姐妹,在民政局上班。」
「我待會兒把江澈的身份證號發給你,你讓她幫忙查查,他是不是真的領證了。」
宋清歡接過紙條,表情微妙。
「阿姨,您這是……」
「別誤會。」
「我不是不信你。」
「我是不信那個臭小子。」
「他從小就蔫兒壞,當年為了不去讀書,編造各種理由,現在為了不去相親,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萬一他花錢雇你,演得再好,證件總做不了假。」
宋清歡低頭看了眼紙條。
然後她笑了。
「阿姨,不用麻煩您的老姐妹了。」
她從包里掏出結婚證。
紅艷艷的,小本子。
放在桌上。
「您自己看。」
雲舒愣了一下。
她拿起結婚證,翻開。
照片上,江澈和宋清歡靠在一起,笑得跟兩朵向日葵似的。
鋼印清晰,日期是幾天前。
「這傻小子……」
雲舒盯著那張照片,眼眶忽然紅了。
「居然真的把你們班最漂亮的姑娘拐回家了。」
宋清歡本來還繃著,聽到這話,鼻子也酸了。
「阿姨,您不反對我們了?」
「我反對什麼?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雲舒抹了把眼睛,笑了。
「這臭小子,小時候說長大要娶你們班花,我以為他吹牛,沒想到他來真的。」
宋清歡怔住。
「他小時候說過?」
「說過。高二下學期,他半夜發高燒,燒得說胡話,嘴裡一直念叨你的名字。」
「我問他宋清歡是誰,他說是他以後要娶的人。」
宋清歡低下頭。
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住。
那個傻子,居然那麼早就開始了。
江澈洗完碗回來,發現兩個女人坐在院子裡,有說有笑。
他媽居然在給宋清歡看他的百日照。
關著屁股那種。
「媽!你怎麼……」
「怎麼什麼?你媳婦看看怎麼了?又不是外人。」
雲舒眼皮都不抬。
宋清歡笑得花枝亂顫。
「江澈,你小時候屁股上還有塊胎記啊?」
「那不是胎記,是打針留的疤。」
「那也是在你屁股上啊。」
「宋清歡,你……」
「行了行了,你這麼大個人還害羞什麼。來,清歡,看這張,他六歲尿床被我拍下來的。」
「媽!!!」
江澈衝過去搶照片。
雲舒把照片往身後一藏。
「你敢搶?你搶一個試試?我明天就把這照片洗出來,給你們新房掛床頭。」
宋清歡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
江澈看著她,又氣又好笑。
他忽然覺得,這個場景,他好像在夢裡見過。
很多次。
最後,宋清歡走的時候,雲舒站在門口,朝她擺了擺手。
「清歡,常來。」
「好的,阿姨。」
「還叫阿姨?」
「那……媽?」
雲舒笑了。
「哎。這才對。」
宋清歡的臉,比晚霞還紅。
江澈開車,宋清歡坐在副駕駛,懷裡抱著雲舒塞給她的一大包零食。
話梅、牛肉乾、開心果、巧克力。
全是江澈小時候愛吃的。
「你媽對我真好。」
「她是我媽,現在也是你媽。」
「我知道。我就是覺得……有點不真實。」
「怎麼不真實?」
「你媽居然沒問我收入、房子、車子。也沒問我弟是不是扶弟魔。更沒問我為什麼會看上你。」
「她為什麼不問?」
「你希望她問?」
「不希望。但我好奇。」
江澈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的路。
「我媽這人,看人只看眼睛。你眼睛乾淨,她就信你。」
宋清歡轉頭看他。
「那我眼睛怎麼個乾淨法?」
「像沒有被污染過的湖。掉進去會淹死,但死得心甘情願。」
宋清歡愣了一下。
然後她輕輕打了江澈一下。
「油嘴滑舌。」
「肺腑之言。」
「江澈。」
「嗯?」
「你今晚別回家了。」
「什麼?」
「我說,你今晚別回家了。回我那裡,我給你看個東西。」
江澈的喉結動了一下。
「看什麼?」
「你到了就知道了。」
宋清歡靠在椅背上,扭頭看向窗外。
「保證你喜歡。」
江澈一腳油門,車子竄了出去。
車子停在宋清歡家樓下。
江澈拔了鑰匙,扭頭看她。
「你到底要給我看什麼?神神秘秘的。」
「你猜。」
「猜不到。」
「那就別猜,上去。」
宋清歡推開車門,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往單元門走。
江澈跟在後面,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的後腰上。
那件奶白色針織連衣裙,把她的腰線勾勒得剛剛好。
走路的時候,裙擺輕輕晃。
像在勾人。
電梯裡,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宋清歡站在前面,江澈站在後面。
電梯的鏡面反光里,兩人的視線撞在一起。
宋清歡的耳朵又紅了。
「你盯著我幹什麼?」
「你站我前面,我不盯你盯誰?盯電梯GG?」
「那你可以看地板。」
「地板沒你好看。」
宋清歡不說話了,從鏡面里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瞪得江澈心都化了。
叮。
電梯到了。
宋清歡開門,換鞋,往臥室走。
江澈跟過去,被她一把攔在門口。
「你在客廳等著,我換件衣服。」
「換什麼衣服?」
「你別管。」
臥室門關上了。
江澈坐在沙發上,百無聊賴地刷手機。
手機屏幕上,是今天的新聞。
《八旬老人被救活,家屬道歉還錢,早餐店老闆娘感動落淚》。
評論區一片叫好。
「這個江醫生太牛了,中醫針灸直接把人從鬼門關拽回來。」
「醫者仁心,這才是真正的醫生。」
「聽說他才二十八,剛轉正,以後前途無量啊。」
江澈划過去,沒細看。
這種新聞,他不太在意。
十分鐘後,臥室門開了。
宋清歡走出來。
江澈抬頭。
然後,他的手機從手裡滑了下去。
啪嗒一聲,砸在地毯上,屏幕朝上,還亮著。
宋清歡站在臥室門口,穿了一件黑色蕾絲吊帶睡裙。
裙擺很短,短到江澈不確定那到底算不算裙子。
肩膀上兩根細細的帶子,仿佛輕輕一拉就會斷。
她的頭髮散下來,半遮半掩地搭在鎖骨上。
整個人像從某本時尚雜誌的封面上走下來的。
「穿成這樣,想讓我吃掉你嗎?」
江澈的喉結上下滾了兩下。
「誰吃掉誰,還不一定呢。」
「嗷嗚!!」
江澈看著宋清歡,越看越喜歡,恨不得狠狠地吃幾口再說。
但理智還是讓他暫時拋開了亂七八糟的想法。
「你不是說要給我看東西?」
「對啊。」
宋清歡走過來,在他面前站定,然後彎下腰,從茶几下面拿出一個文件袋。
那個動作,讓她的領口在江澈眼前晃了一下。
江澈趕緊把目光移開,假裝在看天花板。
「你……這算什麼?」
「什麼算什麼?」
「你穿這個,給我看文件?」
「不然呢?你以為是什麼?」
宋清歡把文件袋遞給他,嘴角噙著一絲笑。
江澈接過文件袋,努力讓自己的視線停留在文件上。
拆開,抽出裡面的東西。
是一份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