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笑了。
「我是醫生,懂點中醫,很合理吧?」
「而且中醫講究望聞問切。」
「我望出來的。」
說完,江澈的目光瞥了一眼魏琳胸前。
魏琳低頭看了看自己。
望出來的?
她穿得嚴嚴實實,臉上一層薄妝,能望出什麼?
「我還知道,你睡眠不好。」
「長期失眠,多夢,容易醒。」
「尤其是經期前,整宿整宿睡不著。」
魏琳的手指攥緊了膝蓋上的包。
「還有嗎?」
江澈看著她,不緊不慢地說。
「你怕冷,但手心裡容易出汗。」
「你看起來氣場強大,其實特別容易累。」
「特別是動幾下就會累了。」
「下午一到,就跟被抽乾了一樣。」
「坐著不想動,站著想坐著。」
「而且,你有便秘的毛病,三天一次,蹲到腿麻都拉不出來。」
魏琳的眼珠子瞪大了。
這個便秘的事,她沒跟任何人說過。
連她媽都不知道。
江澈繼續說:「還有,你嘴唇容易乾裂,嘴角長潰瘍。」
「眼睛乾澀,看電腦久了會流淚。這些症狀,是不是都有?」
魏琳終於坐不住了。
她騰地站起來,雙手撐著桌面,身子前傾。
「江澈,你是不是調查過我?」
「我調查你?我吃飽了撐的?你誰啊?」
「那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因為你的病,寫在你身上了。」
江澈指了指她的臉。
「唇乾,舌紅,脈弦細,眼圈發黑。」
「這是典型的陰虛火旺,氣血兩虛,胞宮失於濡養。」
「用現代醫學的話說,你這不是原發性痛經,是吇宮內膜異位症,合併慢性貧腔炎,可能還有吇宮腺肌病。」
魏琳的臉色,徹底白了。
「你……你憑什麼這麼說?就憑看幾眼?」
「憑我的眼睛和手。」
江澈很平靜。
「魏女士,你每次痛經,是不是痛的位置在下腹正中偏左?」
「痛的時候,像是有東西要墜出來?」
魏琳沒有說話。
她的表情,像被人扒光了站在大街上。
「吇宮內膜異位症,病灶最常侵犯的位置是卵槽和骶韌帶。」
「你痛經的位置,和你這十八年的病程,太典型了。」
「加上你經常腰酸、便秘,這些都有可能是貧腔內異症病灶侵犯直腸壁引起的。」
江澈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
魏琳的身體,微微發抖。
她是婦產科醫生。
她當然知道吇宮內膜異位症是什麼。
但醫者不自醫。
加上她一直刻意迴避,她心裡清楚,自己可能是內異症。
但她不敢查。
B超、CA-125、腹腔鏡……
她怕查出來,更怕知道答案。
因為她知道這個病意味著什麼。
繼發性不孕,嚴重的痛經,慢性盆腔痛。
還有,可能永遠無法根治。
所以她拼命學婦科。
她以為,只要自己足夠厲害,就能找到辦法。
可她花了很多年,學了無數知識。
最後還是只能靠布洛芬維持。
現在,一個剛轉正的年輕醫生,用三分鐘,把她十八年的秘密全扒了出來。
「江澈……」
魏琳的聲音有些沙啞。
「你剛才說的這些,有把握嗎?」
「八九不離十。」
江澈的語氣很篤定。
「不過要確診,需要做陰道B超和血清CA-125檢測。」
「如果高度懷疑,最好再做個腹腔鏡探查。」
「你能治嗎?」
魏琳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問,又像是在求。
江澈剛要回答。
手機響了。
屏幕顯示:李院長。
江澈看了一眼,接通。
「李院長,什麼事?」
「江澈,你在哪?來我辦公室一趟,重要的事。」
「現在嗎?」
「對,馬上。」
江澈掛斷電話,站了起來。
「魏女士,我有點急事,今天先到這兒。」
「你的病,不是不能治。」
「但需要系統性檢查。」
「你回去考慮一下,抽個時間來做B超。」
「還有,止痛藥別吃那麼多了。」
「布洛芬過量,對胃腸道有刺激,一次四片,你是想得胃潰瘍嗎?」
魏琳沒說話。
她看著江澈拿起白大褂,快步走出辦公室。
門關上了。
魏琳坐在椅子上,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氣。
十八年。
這個秘密,她藏了十八年。
現在,被一個婦產科男醫生,輕輕鬆鬆地說破了。
「江澈……」
她低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眼睛裡有恐懼。
也有光亮。
他看起來那麼年輕,怎麼就能那麼厲害?
這個毛病,到底怎麼治療呢?
魏琳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直到護士站的小護士敲門,她才回過神來。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風衣的下擺。
恢復了一貫的冷傲。
仿佛剛才那個失態的女人,根本不存在。
她走出辦公室,高跟鞋敲在地磚上,依舊噠噠作響。
只是腳步,比來的時候,慢了很多。
走到電梯口,她掏出手機,撥了一個電話。
「院長,我是魏琳。我已經到江城市第一人民醫院了,沒什麼大問題。」
電話那頭說了幾句話。
魏琳「嗯」了一聲。
「明天正式開始上班。」
「我會先跟婦產科的人見個面。」
掛斷電話,魏琳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緩緩合上。
她抬起頭,看著跳動的樓層數字。
三十二年來,頭一回,有男人,看穿了她。
這個江澈,不簡單。
……
李志勇辦公室。
江澈推門進去的時候,李志勇正站在牆邊,盯著上面掛著的全省醫療系統組織架構圖,嘴裡念念有詞。
「李院長,您找我?」
「來了?坐。」
李志勇轉過身,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遞給他。
「看看這個。」
江澈接過來,翻了翻。
標題:《江南省疑難危重病例多學科會診邀請函》。
邀請單位:江南省第一人民醫院。
會診地點:省城,江南省第一人民醫院,行政樓,第一會議室。
會診時間:後天,上午九點。
「省城的會診?怎麼這麼快?」
「韋韜博士親自打電話催的。」
「韋韜?省人民醫院兒科主任韋韜?」
「對,就是那個『韋半省』。」
李志勇端起茶杯,吹了吹。
這個博士,江澈以前上大學的時候,就聽說過,有點名氣。
李志勇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江澈,月底就要評選青年專家了,省城的會診是個絕佳的展示機會。」
「如果能在省級會診上露臉,評審專家那邊,我就更有把握了。」
「所以這次,你必須去。」
李志勇之所以帶江澈去,也是因為,這些專家很有可能到時候會來江城評審青年醫生。
讓江澈露臉,也是應該的。
就好比,體制內面試,現在不好打招呼,但是可以在面試之前,就見到這些面試官。
到時候誰不賣個面子啊。
「而且,會診的病例不是兒科,是整個省都關注的疑難雜症。」
「病例資料在這裡。」
李志勇又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密封的牛皮紙袋,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