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發來的，我還沒拆。你先帶回去看看。」
江澈沒有立刻拿。
「李院長，會診的病例，是什麼病？」
「省里一位老領導的女兒。」
「二十三歲，未婚。」
「雙腿無力，走路踉蹌，經常摔倒。三年了，做了無數檢查，查不出病因。」
江澈的眉頭皺了起來。
雙腿無力。
走路不穩。
三年查不出來。
這又是一個硬骨頭。
「她家在省里是什麼分量？」
「很大。」
李志勇沒有明說，但那個表情，江澈讀懂了。
這種病例，看好了，是往上走的階梯。
看不好，就是摔下去的懸崖。
「李院長，我能不能不去？」
「不能。」
「為什麼？」
「因為你不去，別人去了也白去。」
李志勇說得斬釘截鐵。
「你不去，等於告訴全省同行，我們市醫院藏著掖著。」
「到時候，青年專家評選，你想都別想。」
江澈深吸一口氣。
「行。我去。」
他拿起牛皮紙袋。
「後天早上，跟我一起出發。你自己準備一下，有什麼需要院裡支持的，直接跟我說。」
「我需要的東西，您未必給得起。」
「說。」
「睡一個好覺。」
李志勇笑了，擺了擺手。
「滾蛋。」
江澈拿著牛皮紙袋，走出了辦公室。
他沒有回婦產科，而是繞到了醫院天台。
天台上風很大，吹得白大褂獵獵作響。
他靠在圍欄上，拆開了牛皮紙袋。
裡面是一沓病歷資料。
首頁，病人基本信息。
姓名：溫晚。
年齡：二十三歲。
性別：女。
主訴：進行性雙下肢無力三年，走路不穩，反覆跌倒。
江澈翻到檢查結果。
腰椎MRI，正常。
頭顱MRI，正常。
脊髓MRI，正常。
肌電圖，正常。
腦脊液檢查，正常。
血液學檢查，全正常。
基因組測序，未發現明確致病突變。
「全正常。三年，全正常。」
江澈一頁一頁翻著，越看眉頭越緊。
然後他看到了一段描述。
溫晚第一次發現不對勁，是在二十歲生日那天。
她穿著高跟鞋，在自家花園裡摔了一跤，以為是不小心，沒在意。
後來，摔跤的頻率越來越高。
有一次，她在學校食堂，端著餐盤走了不到十步，膝蓋突然發軟，整個人往前撲倒。
餐盤飛了。
飯灑了一地。
周圍人都在笑。
從那天起，她再也不敢穿高跟鞋。
再後來，她發現自己的腳趾總是冰涼，腳底像踩著一層棉花。
下樓梯必須扶扶手。
上坡要人拉。
晚上起夜，從床到衛生間這幾步，能摔兩次。
三年前，她還能跑。
現在，連走直線都困難。
江澈合上病歷，閉著眼，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所有檢查結果。
「全正常……」
「但就是走不了路……」
「發病年齡二十歲，女性，進行性加重，對稱性運動障礙，淺感覺異常……」
他猛地睜開眼睛。
系統面板在腦海中彈出。
【叮！】
【檢測到宿主正在分析疑難病例，是否啟動深度醫學推演？】
【病例：進行性雙下肢無力待查。】
【推演消耗：1500點經驗值。】
江澈咬了咬牙。
上次治腦梗老頭，花了2000。
後來收蘇糖糖，賺了2000。
現在帳戶里還剩2500。
他猶豫了三秒。
「啟動。」
【推演開始。】
【根據患者年齡、性別、病程、症狀特點及陰性檢查結果，排除脊髓病變、周圍神經病變、肌肉疾病、腦部病變。】
【高度懷疑：多巴反應性肌張力障礙，DRD。】
【病因：GCH1基因突變，導致多巴胺合成不足。】
【確診方法：左旋多巴治療性診斷。小劑量左旋多巴口服，若一周內症狀明顯改善，即可確診。】
【治療方案：左旋多巴，維持量約每日200-400mg，可與卡比多巴聯合使用。】
【預後：良好。患者可恢復正常行走能力，生活自理。】
【提示：該病極易被誤診為腦癱、肌張力障礙、功能性運動障礙、心理疾病等，平均確診時間5-10年。】
江澈恍然大悟。
原來是他媽的這麼個病。
多巴反應性肌張力障礙。
三甲醫院查了三年，全在大腿、肌肉、脊髓上找原因。
沒人想到問題出在大腦的多巴胺合成上。
而治療，只需要一種藥。
左旋多巴。
便宜。
非常便宜。
幾塊錢一瓶。
吃下去，就能走路。
三年查不出來，幾塊錢就能治。
這就是醫學。
有時候，知道答案的人，和不知道答案的人，中間隔著的不是技術，是那層窗戶紙。
江澈把資料重新裝好，走下天台。
剛到婦產科走廊，魏德勛就迎面跑了過來。
「江哥，江哥！」
「怎麼了？」
「出大事了！」
「什麼大事？有病人大出血？」
「不是，是……是……」
「是什麼你倒是說啊。」
「新來的主任，明天到。」
魏德勛氣喘吁吁，臉上寫滿了八卦。
「而且是個女的，三十二歲，未婚。」
「姓魏，和我都是家門，你說，我要是追她，會不會……」
「嘿嘿嘿，以後我老婆就是正兒八經的領導。」
「爽歪歪！！！」
江澈沒有聽魏德旭YY，而是心裡咯噔一下。
三十二歲。
未婚。
女的。
不知道為什麼，他腦子裡，不自覺地浮現出了今早那個女人的臉。
魏琳。
江澈搖了搖頭，否定了這個答案。
畢竟，婦產科主任都是看婦科的，而魏琳那麼多婦科病，怎麼是新來的主任？
江澈覺得是自己多想了。
魏德勛沉侵在自己幻想中，等回過神來，他興奮地說：「聽說啊，魏主任履歷牛得不行，博士，婦產科腫瘤方向，還做過五十台宮腔鏡四級手術。」
「最最最魏關鍵的是，人還長得賊好看，又年輕。」
「我隔壁科室的師兄說，省裡面都為數不多的年輕美女專家。」
江澈只覺得頭皮發麻。
說了那麼多，和自己有什麼關係？
不就是來了一個年輕漂亮的領導嗎？
難不成自己還想撩？
再撩的話，估計宋清歡直接來醫院，住長期了。
「江哥，到時候，你可要幫兄弟一把啊……」
「這進門的技巧，你一定得要傳授給兄弟啊。」
江澈扶額，「追我們領導，還要我幫你？」
「江哥，你想想，要是我能夠把你們領導弄到手，以後你有什麼事情，只要給我說，分分鐘給你擺平咯。」
江澈只笑笑。
內心卻是一臉嫌棄。
「讓你追上我領導，哪還得了？」
「明天什麼時候到？」
「早上八點，李院長親自帶她來婦產科開會。」
江澈深吸一口氣，然後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
魏德勛一頭霧水。
自己不就是想要找一下進門的門路嗎？
難道要叫老師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