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科長聳聳肩，做了個愛莫能助的表情。
「李院長，您看……」
李志勇深吸一口氣。
「趙科長，江醫生今天必須進去。」
「如果出了什麼問題，我李志勇以院長的身份，向省衛健委做書面說明。」
趙科長的笑容僵住了。
「李院長，您這……」
「怎麼？我連帶個人進會診室的資格都沒有了？」
「有有有，只是……」
「只是什麼？」
趙科長說不出話了。
就在這時。
走廊盡頭，傳來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
「老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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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轉過頭。
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大步走了過來。
藏藍色西裝，沒打領帶，襯衣領口微微敞開。
臉上帶著一種常年跟疾病打交道的人特有的沉穩。
正是省人民醫院兒科主任，韋韜。
「韋博士。」
李志勇鬆了口氣。
韋韜走到近前，先跟李志勇握了握手。
「來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去接你。」
「剛到。路上堵。」
韋韜的目光，落在江澈身上。
「這位是……」
「我們醫院的江澈醫生。」
李志勇加重了語氣。
「就是上次我跟你說的那個。」
韋韜的表情，瞬間變了。
「江澈？就是那個……診斷出糖糖病情的江澈？」
「就是他。」
韋韜的眼睛亮了。
「趙科長，這位必須進去。」
趙科長一愣。
「韋主任，這……」
「不用你們省里擔責任，我來擔保。」
韋韜拍了拍江澈的肩膀。
「江醫生，久仰大名。」
江澈有點懵。
「韋主任，您認識我？」
「認識。前幾天在蘇曉曼家，看到你開的方子。」
韋韜的目光，帶著一種看同行的欣賞。
「一個婦產科醫生，診斷出家族性地中海熱。這事，夠我吹一年。」
周圍幾個看熱鬧的專家，都愣了一下。
家族性地中海熱？
那個罕見病？
被一個婦產科醫生診斷出來了？
趙科長的表情，像吞了只活蒼蠅。
「那個……韋主任，您確定……」
「我確定。」
韋韜直接攬住江澈的肩膀，往會議室走。
「走走走，江醫生，今天這病例，你可得好好看看。」
江澈被半推著走了進去。
李志勇跟在後面，嘴角微不可察地翹了一下。
李萌萌沖趙科長做了個鬼臉，蹦蹦跳跳待在原地。
只要等江澈他們進去後，她打算去外面逛一下。
趙科長站在原地，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這他媽算什麼事……」
會議室內。
長條會議桌，坐了七八位專家。
正中間的位置，空著。
那是今天的主持人，國家衛健委疑難雜症專家組成員，京城協和醫院的陳教授。
張老坐在右手邊第二個位置，正端著茶杯喝。
看到韋韜帶著江澈走進來，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韋主任，你怎麼也……」
「張老，這位江醫生，我請來的。」
韋韜把江澈按在靠近門口的位置。
「旁聽。不影響各位。」
張老放下茶杯。
「旁聽？剛才趙科長不是說……」
「趙科長那邊，我去說。」
韋韜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各位前輩，人我先帶進來了。回頭有什麼問題，我韋韜兜著。」
會議桌上的專家們面面相覷。
張老的臉色不太好看，但也沒再說什麼。
韋韜的面子，他還是要給幾分的。
畢竟，兒科和神經內科，經常有交叉會診。
江澈坐在角落裡，面前放著一本筆記本和一支筆。
李志勇坐在他旁邊，低聲說。
「穩住。今天多看少說。」
「知道。」
九點整。
會診正式開始。
會議室的燈，暗了一度。
牆上的投影亮起來。
主持人是省衛健委的一個副處長，三十來歲，語速很快。
「各位專家，大家上午好。」
「今天的病例，之前已經發到各位手裡了。」
「我再簡單介紹一下基本情況。」
他按了下遙控器，屏幕上出現一張幻燈片。
「患者溫晚，女，二十三歲。進行性雙下肢無力三年，走路不穩，反覆跌倒。」
「三年來，患者在省人民醫院、省中醫院、江南醫科大附屬醫院等五家三甲醫院就診。」
「腰椎MRI、頭顱MRI、脊髓MRI、肌電圖、腦脊液檢查、血液學檢查、基因組測序，均未發現明確異常。」
「目前患者已無法獨立行走，需要輪椅輔助。」
「病因不明。」
副處長頓了頓。
「今天請各位專家來，目的只有一個。」
「搞清楚，這姑娘到底得了什麼病。」
會議室里，響起了輕微的翻紙聲。
張老第一個發言。
「這個病例，我之前看過。從症狀上看，進行性雙下肢無力，感覺異常，病程三年，進行性加重。」
「首先考慮脊髓小腦變性，或者遺傳性痙攣性截癱。」
「但基因檢測沒有發現相關突變。」
「其次考慮多發性硬化，但頭顱和脊髓MRI都沒有發現脫髓鞘病灶。」
「所以，我傾向於功能性運動障礙。」
他頓了頓。
「換句話說，心理問題。」
另一個專家接話。
「張老說得有道理。我補充一點，患者的腦脊液檢查完全正常，感染和免疫性疾病的證據不足。」
「有些婦科問題，比如卵巢囊腫，也可能壓迫神經，但她的腹部影像排除了。」
「功能性運動障礙的可能性，確實最大。」
這時，一位五十來歲的女專家開口。
她是省中醫院的神經內科主任，姓周。
「我見過類似病例。患者多為年輕女性，生活壓力大，或遭受過心理創傷後，出現運動功能障礙。」
「溫晚是家裡獨女，父親是省里的幹部。從小被保護得很好，但三年前，她的母親去世了。」
「我懷疑，她的心理狀態……」
「周主任，您的意思是，她是因為喪母，才走不了路？」
韋韜皺了皺眉。
「不排除這個可能。」
周主任點頭。
「目前來看，功能性運動障礙，是可能性最大的診斷。」
會議室里，幾個專家紛紛點頭。
討論的方向，越來越偏向心理問題。
緊接著，每個會診的專家也是一一發言。
李志勇也說了自己的看法，他也偏向運動性功能障礙。
江澈坐在角落裡，聽著。
沒說話。
但握著筆的手指，微微用力。
韋韜注意到了他的表情。
「江醫生，你有想法？」
所有人都轉過頭，看向角落裡的年輕人。
張老笑了。
「韋主任，你請來旁聽的這位小醫生，還能有什麼想法？他怕是連功能性運動障礙是什麼，都沒搞清楚。」
會議室里，響起了幾聲輕笑。
江澈沒理他。
他翻開面前的筆記本，寫寫畫畫。
像在自己家書桌前一樣自然。
李志勇的額頭，冒出了細汗。
「江澈，先別急……」
「李院長。」
江澈抬起頭，聲音很輕。
「讓我說兩句。」
李志勇猶豫了一秒，點了點頭。
江澈站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
有好奇的。
有看戲的。
有等著他出醜的。
江澈清了清嗓子。
「各位專家。」
「這會診，簡直浪費大家時間。」
「因為從剛開始，你們討論的方向就錯了。」
一句話。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張老手裡的茶杯，停在半空。
韋韜的眼睛，瞬間亮了。
李志勇的呼吸，停了一拍。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