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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官僚主義,比罕見病還難治

2026-10-20 07:25:03 作者: ai小花貓

  陳柏源教授的出現,讓會議室里的氣氛變得更加微妙。

  他坐在正中間的位置,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目光在江澈和各位專家之間來回掃。

  「小伙子,你的診斷,我聽了。」

  陳柏源的聲音不緊不慢。

  「邏輯清晰,依據充分。」

  「尤其是『晨輕暮重』這個細節,抓得很準。」

  江澈微微點頭,沒有接話。

  「陳教授,這個診斷,我覺得還需要商榷。」

  張老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子。

  「DRD在國內的確診率極低,全外顯子測序也沒有發現GCH1基因突變。」

  「僅憑臨床症狀就下診斷,是不是太草率了?」

  「草率?」

  韋韜笑了。

  「張老,人姑娘三年看了五家三甲,花了上百萬,做了幾十項檢查,這叫草率嗎?這叫走投無路。」

  「韋主任,你這話就不對了。」

  坐在張老旁邊的另一位專家開口了,姓孫,省人民醫院神經內科的主任。

  「我們做醫生的,診斷要有據可依。」

  「不能因為病人可憐,就隨便給一個罕見病的診斷。」

  「萬一錯了呢?」

  「萬一左旋多巴吃出問題呢?誰負責?」

  「我負責。」

  江澈說得平靜。

  會議室里又是一靜。

  孫主任被噎了一下,隨即冷笑。

  「你負責?」

  「你一個住院醫師,拿什麼負責?你的執業證書還熱乎著呢吧?」

  

  「孫主任,醫責跟職稱掛鉤嗎?」

  江澈反問。

  「我診斷錯了,我負責。這個邏輯,有問題嗎?」

  「你……」

  「行了行了,大家都是為了病人好。」

  周主任出來打圓場,但話鋒一轉。

  「不過江醫生,你剛才說左旋多巴治療性診斷,這個方法,教科書上確實有。」

  「但在臨床實踐中,爭議很大。」

  「如果病人是功能性運動障礙,左旋多巴也可能產生安慰劑效應。」

  「你怎麼排除?」

  「周主任,我建議你看看患者的病程記錄。」

  江澈翻開病歷,指著一行字。

  「患者三年來,試過抗抑鬱藥、心理治療、物理康復、針灸推拿。全部無效。」

  「安慰劑效應?她要是那麼容易就被安慰,早就站起來了。」

  周主任的臉色不太好看了。

  「江醫生,你這是在質疑我們省中醫院的治療方案?」

  「我在質疑所有無效的治療方案。」

  江澈直視她。

  「包括我自己的。」

  這話說得漂亮。

  李志勇在心裡給江澈點了個贊。

  陳柏源教授嘴角微微翹起,饒有興趣地看著這場爭論。

  「各位。」

  張老站了起來。

  他的臉色鐵青,聲音冰冷。

  「今天這會診,是省衛健委組織的。」

  「在座的都是省內頂尖專家。」

  「我們討論的是疑難病例,不是在給某個年輕人搭台子唱戲。」

  「江醫生的診斷,有可取之處。但遠遠達不到確診標準。」

  「我建議,成立專項檢查組,對患者進行更全面的神經心理評估。」

  「同時,考慮腦脊液藥物濃度測定和PET-CT多巴胺轉運體顯像。」

  「在明確診斷之前,不給予任何試驗性治療。」

  張老走到投影屏幕前,拿起雷射筆。

  「患者還年輕,我們必須慎重。」


  他這句話,把江澈完全繞開了,不動聲色地把「治療性診斷」這個選項給否了。

  韋韜皺起眉頭。

  「張老,患者等不了。她已經坐輪椅了。」

  「正因為坐輪椅了,更不能亂來。」

  張老加重語氣。

  「萬一左旋多巴誘發異動症,或者精神症狀,誰來承擔後果?」

  張老說完,看向江澈。

  「而且患者是什麼身份,你知道嗎?」

  「我不知道。」

  「她的父親,是溫副省長。」

  張老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重量。

  「如果出了醫療問題,不是你一個小醫生能扛的。」

  會議室里,徹底安靜了。

  江澈沒有說話。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張老。」

  他抬起頭,語氣平靜。

  「患者的父親是誰,跟我沒關係。」

  「我只知道,她是個病人。」

  「一個二十三歲的女孩。」

  「三年前,她還能跑。現在,她連站都站不起來。」

  「你們在這裡討論她的身份,她的背景,她的風險。」

  「但你們有沒有想過,她坐在輪椅上的時候,在想什麼?」

  張老愣住了。

  江澈往前走了一步。

  「她說,她不想再摔跤了。」

  「她說,她不想讓家人再攙著她上樓梯了。」

  「她說,她寧願死,也不想當一個廢人。」

  「這是病歷里寫的。」

  「張老,您看到了嗎?」

  張老的嘴唇動了動。

  「還是說,你們只看到了她是副省長的女兒?」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進了每個人的心裡。

  陳柏源教授站了起來。

  「好。」

  他說了一個字。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他。

  「今天的會診,我聽得很清楚。」

  陳柏源走到江澈面前,看著他。

  「江醫生,你敢不敢,當面對患者家屬說出你的診斷?」

  「敢。」

  「如果治療失敗,你敢不敢承擔後果?」

  「敢。」

  「為什麼?」

  「因為我信我的判斷。」

  江澈說得斬釘截鐵。

  陳柏源笑了。

  「好。我帶你,去見溫省長。」

  會議室里的專家們,臉色全變了。

  張老急了。

  「陳教授,這……這不是兒戲。」

  「張老,我們做了一輩子醫生。什麼是兒戲,什麼是擔當,我不需要你來教。」

  陳柏源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你們的顧慮,我都懂。」

  「但病人不是PPT上的案例。她是活生生的人。」

  「人,等不起。」

  說完,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江澈跟在後面。

  李志勇和韋韜對視一眼,也跟了上去。

  會議室里,剩下一群專家面面相覷。

  張老的臉,黑得像鍋底。

  「現在的年輕人,太狂了。」

  「狂不狂,看結果。」

  韋韜丟下一句,走了。

  「張老,怎麼辦?」

  孫主任小聲問。

  「什麼怎麼辦?溫省長不會答應讓一個小住院醫師給他女兒治病的。」

  張老冷笑。


  「我們就等著看笑話。」

  會議室外。

  陳柏源帶著江澈穿過長長的走廊。

  李志勇緊跟在後,額頭上全是汗。

  「陳教授,這事,是不是先跟省衛健委通個氣?」

  「通氣?通了氣,這事就辦不成了。」

  陳柏源頭也不回。

  「官僚主義,比罕見病還難治。」

  江澈跟著,忍不住笑了一下。

  「小江。」

  「陳教授,您說。」

  「你對DRD,了解多少?」

  「GCH1基因突變導致多巴胺合成不足,典型表現為兒童期或青年期起病的肌張力障礙,女性多見,特徵性『晨輕暮重』,對小劑量左旋多巴反應顯著。」

  「治療上,左旋多巴,75~600mg/天,大多數患者可在數周內恢復正常。」

  「長期預後良好,不影響壽命。」

  江澈倒背如流。

  陳柏源停下腳步,轉頭看他。

  「你是真的研究透了。」

  「通宵看了三夜。」

  江澈隨口一說,有了系統輔助,誰他媽的看三天三夜啊。

  「年輕人,夠狠。」

  陳柏源拍拍他的肩。

  「一會兒見到溫省長,你就這麼給我說。」

  「把醫學上的道理講清楚。」

  「他是外行,但腦子不笨。」

  「只要你講得有道理,他會聽。」

  「如果他不聽呢?」

  「那我們就白跑一趟。」

  陳柏源看著他。

  「你的職業生涯,也可能到此為止。」

  江澈愣了一秒。

  然後笑了。

  「陳教授,我的人生,什麼時候靠別人一句話就能決定?」

  陳柏源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後哈哈大笑。

  「好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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