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病房。
溫晚靠在床頭,手裡攥著一片白色的小藥片。
她盯著它看了很久。
「就吃這個?」
「就吃這個。」
江澈坐在旁邊,看著心電監護儀上的數字。
「現在吃一片。喝了水,躺下休息。」
溫晚把藥片放進嘴裡,喝了口水,仰頭咽下。
「什麼味道?」
「有點苦。」
「苦就對了。良藥苦口。」
「這藥才幾塊錢,算什麼良藥?」
「良藥跟價格沒關係。青黴素當年比這還便宜,救了整個世界。」
溫晚笑了。
那是三年來,她笑得最輕鬆的一次。
「江醫生,你有女朋友嗎?」
「咳……這跟你的病沒關係。」
「我知道。就是好奇。」
「沒有女朋友。」
這話不假,江澈的確沒有女朋友,但是有老婆。
她也算是實話實話,畢竟對方只是問他有沒有女朋友。
又沒問有沒有老婆。
「哦。」
溫晚的眼睛眨了眨。
「那……你有喜歡的人嗎?」
江澈想起宋清歡。
想起她早上出門前,塞給他的那杯參湯。
「有。」
「什麼樣的人?」
「一個能讓我在菜市場都想牽她手的人。」
溫晚愣了一下。
然後她輕輕說。
「那她一定很好。」
「很好。好到我每天都覺得自己賺了。」
溫晚不說話了。
她轉過頭,看著窗外。
「江醫生,如果我真的能站起來,我想去跑步。」
「跑多遠?」
「從醫院跑到家。大概五公里。」
江澈笑了。
「你這個目標,太近了。」
「那從醫院跑到西湖?」
「你在江南省,跑西湖?那是越省。」
「那就從醫院跑到外灘。」
「更遠。」
「那我去跑馬拉松。」
「這個可以。不過得先恢復。跑之前,我帶你做心肺評估。」
「江醫生,你說得跟真的一樣。」
「我說的,就是真的。」
溫晚轉過頭,看著他。
「那如果,我站不起來呢?」
江澈沉默了兩秒。
「那我就陪你把輪椅改造成跑車。反正不能讓你輸。」
溫晚的眼眶又紅了。
她沒有說話,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溫振華站在病房門口,聽到了裡面的話。
他沒有進去。
他靠在牆上,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
沒點。
就那麼叼在嘴裡。
「小江,你最好是把晚晚治好。」
「不然我這個當爹的,真的會跟你沒完。」
他低聲喃喃。
然後他笑了。
「不過,能把話說得這麼滿的人,要麼是天才,要麼是瘋子。」
「我很期待,你是哪種。」
……
溫晚吃完藥,沒多久就睡著了。
江澈從病房裡退出來,輕輕帶上門。
走廊里,溫振華正靠在牆上,嘴裡叼著根沒點著的煙。
「溫省長,藥已經吃了。今晚可能會有輕微噁心,但問題不大。」
「好。」
溫振華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別在耳朵上。
「江醫生,你實話告訴我,你有多大把握?」
「七成。」
「七成夠嗎?」
「在醫學上,七成已經算很高了。但對您來說,可能還不夠。」
溫振華笑了。
「你倒是實在。」
「我這個人,不喜歡說漂亮話。溫小姐的病,方向是對的。只要方向對,剩下的就是時間問題。」
「那這段時間,就拜託你了。」
溫振華伸出手。
江澈握上去。
那隻手,比剛才更有力了。
「溫省長,您放心。我在江城,隨叫隨到。」
「好。」
溫振華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進了病房。
江澈站在走廊里,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心裡百感交集。
副省長。
他一個剛轉正的住院醫師,跟副省長握了兩次手。
「這要是讓魏德勛知道……」
他自言自語,往電梯口走。
然後打算去逛一下,順便買點特產什麼的回去。
不多久。
江澈的電話響了。
是李志勇。
「江澈,你在哪?」
「剛去商場逛了一圈,現在準備回賓館。」
「回什麼賓館。溫省長剛才給我打電話了,今晚他請客,在省城飯店,你跟我一起去。」
江澈腿一軟。
「不是吧李院長,我剛在會診室舌戰群儒,現在還要參加飯局?」
「趕緊過來,溫省長點名要見你。」
「行,我馬上到。」
江澈掛了電話,摸了摸自己的白襯衫。
皺巴巴的。
領口還有點黃。
「算了,反正我是醫生,又不是去相親。」
他走出醫院大門,打了個車。
車子在省城的街道上穿行。
江澈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面的霓虹燈,腦子裡想的全是宋清歡。
她這會兒在幹什麼?
是在公司加班,還是在家等他電話?
他掏出手機,給宋清歡發了條消息。
「老婆,省城的飯局好無聊,想回家喝你燉的湯。」
三秒後,回信來了。
「什麼湯?大骨湯?」
江澈:「不是。想喝你。」
等了兩分鐘。
宋清歡:「江澈,你大白天的你發什麼騷。李院長呢?沒在你旁邊?」
江澈:「沒有。他在另一輛車上。」
宋清歡:「那你到了給我發個定位。」
「別喝太多。」
「溫省長那邊,注意分寸。」
「你現在代表的不是你自己,是江城市第一人民醫院。」
江澈看著她這條消息,笑了。
「老婆,你現在說話怎麼跟院長夫人似的。」
宋清歡:「我本來就是院長夫人。」
江澈:「哪個院長?」
宋清歡:「未來江院長。」
江澈:「你別咒我。我可不想坐辦公室。」
宋清歡:「那你想坐什麼?坐月子?」
江澈差點把手機甩出去。
「宋清歡,你贏了。」
他回完這條消息,車子正好停在省城飯店門口。
門口站著兩個穿西裝的人,一看就是省里的接待人員。
江澈下了車,整理了一下襯衫。
「江醫生,這邊請。」
接待人員態度恭敬,一點都沒有白天趙科長那種嘴臉。
江澈跟著往裡走。
省城飯店,江南省最頂級的飯店。
大廳的水晶燈,能照出人影。
江澈踩在深紅色的地毯上,感覺自己像進了大觀園的劉姥姥。
「這頓飯,得吃掉我幾個月工資吧。」
他小聲嘀咕。
包間在二樓,名字叫「雲水閣」。
江澈進去的時候,李志勇已經到了。
除了李志勇,還有陳柏源、韋韜、周主任,以及省衛健委的一個副主任。
溫振華坐在主位,左手邊是陳柏源,右手邊空著一個位置。
「江醫生來了。來來來,坐這邊。」
溫振華指了指自己右手邊的空位。
江澈愣了一下。
那個位置,是主賓位。
「溫省長,這不合適。我坐李院長旁邊就行。」
「有什麼不合適的?今天你是主角,你不坐這兒誰坐?」
溫振華的語氣不容拒絕。
江澈看了李志勇一眼。
李志勇微微點頭。
江澈走過去,坐了下來。
「這就對了。」
「小江啊,今天在會診室的事,陳教授跟我說了。」
「你很了不起。」
溫振華端起酒杯。
「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溫省長,應該我敬您。」
「別爭了,這杯算我們互敬。」
溫振華喝了一口茶,目光在江澈身上打量著。
「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