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轉移話題。」
「我沒有轉移話題。我在盡醫生的職責。」
「那我現在不是你的病人。我是李萌萌。我在問你,我算不算是窩邊草。」
江澈看著她的眼睛,嘆了口氣。
「萌萌。」
李萌萌的瞳孔,微微放大。
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你很好。真的。但有些事,不是好不好的問題。是時間的問題。」
「時間?我等得起。我年輕。」
「你會遇到更好的人。」
「我不要更好的人。我就要你。」
江澈沉默了。
江風很大,吹得李萌萌的裙擺獵獵作響。
她的鼻尖凍得發紅,但沒有絲毫退縮。
「江醫生,我李萌萌,從小到大,想要的東西,沒有得不到的。」
「那你這次,可能要失望了。」
「不會。我賭得起。」
「賭輸了怎麼辦?」
「輸了你賠我一個更好的。」
江澈笑了。
「你這不是耍無賴嗎?」
「女人對喜歡的男人,都耍無賴。」
李萌萌重新邁開步子,走到他前面。
她轉過身,倒退著走。
「江醫生,你老婆本攢了多少了?」
「什麼?」
「問你呢,娶媳婦的錢,攢夠了嗎?」
「沒有。江城房價那麼貴,我這點工資,下輩子吧。」
「那正好。我不要房,不要車。你請我吃碗麵,我就跟你走。」
「李萌萌,你喝奶茶了,別上頭啊。」
「我清醒得很。」
李萌萌又往前走了兩步,忽然腳下一崴。
江澈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沒事吧?」
李萌萌順勢靠進他懷裡。
「江醫生,我腳疼。」
「我看看。」
江澈蹲下來,檢查她的腳踝。
「沒腫。可能是扭了一下。你站著別動。」
「那你背我。」
「什麼?」
「我腳疼,走不了。你背我回酒店。」
江澈看著她那副得逞的表情,知道自己中了計。
「李萌萌,你信不信,我打電話給你爸。」
「你打啊。我爸肯定說,江澈,我女兒交給你了,你要負責。」
江澈被噎住了。
他太清楚李志勇是什麼態度了。
「行,我背你。」
「真的?」
「上來。別廢話。」
李萌萌喜笑顏開,跳到江澈背上。
她的雙手勾住他的脖子,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
「江醫生,你身上有股味道。」
「什麼味道?酒味?」
「不是。是香味。」
「這算什麼誇獎?」
「就是誇獎。我很喜歡聞。」
江澈不說話了。
他背著李萌萌,沿著江邊步道,慢慢往回走。
李萌萌趴在他背上,安靜得像只貓。
「江醫生。」
「嗯?」
「如果有一天,我走不動了,你也會像背溫晚一樣背我嗎?」
「溫晚又沒讓我背。」
「那如果呢?」
「沒有如果。」
「你真沒勁。」
「那你還纏著我?」
「誰讓你長得好看。好看的人,沒勁我也喜歡。」
江澈笑了。
「李萌萌,你真是個活寶。」
「活寶也是寶。」
她把他摟得更緊了些。
月光灑下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到酒店門口的時候,李萌萌已經睡著了。
江澈把她背到前台,從她包里翻出房卡。
前台小姐看著他們,露出標準而微妙的笑容。
「先生,需要幫忙嗎?」
「不用。我送她上去。」
江澈背著李萌萌上了樓。
她的房間在十二樓。
房卡一刷,門開了。
江澈把她放在床上,脫了鞋子,蓋上被子。
然後他坐在床邊,看著她的睡顏。
「李萌萌,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會給我惹很多麻煩。」
他低聲說。
「我要是沒有喜歡的人,可能真的會動心。」
「可我有宋清歡了。」
他站起身,準備走。
剛走到門口,床上傳來一個輕微的聲音。
「江澈……」
他回過頭。
他回過頭。
李萌萌翻了個身,還在睡。
只是眉頭微微蹙著。
像在夢裡追著什麼人。
江澈站在門口,看了她幾秒。
然後他輕輕關上門,走了。
走廊里,他掏出手機。
屏幕上,是宋清歡一個多小時前發來的消息。
「老公,你回酒店了嗎?沒喝多吧?我在泡腳,突然好想你。」
江澈笑了。
他回了一條:「剛忙完。想你。明天就回來。」
發完消息,他把手機揣進口袋。
「該回家了。」
他喃喃自語。
然後大步走向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什麼,又掏出手機,給宋清歡補了一條。
「老婆,明天想喝大骨湯。」
三秒後,宋清歡回了一個字。
「滾。」
江澈笑得像撿了錢。
「還是老婆好。」
……
第二天一早,江澈還在睡夢中,手機就炸了。
不是鬧鐘,是電話。
韋韜的。
「江醫生,醒了沒有?快來醫院!溫晚的情況……」
韋韜的聲音急得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江澈一個激靈坐起來。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藥物不良反應?還是……」
「不是,不是,不是!是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韋韜激動得語無倫次。
「溫晚今天早上,腳趾頭動了。」
江澈握著手機,愣了三秒。
然後他笑了。
「韋主任,這不是好消息。」
「啊?這還不是好消息?」
「這是意料之中的事。」
電話那頭,韋韜沉默了兩秒。
「江澈,你知不知道,溫晚的腳趾,已經一年沒有主動活動過了。」
「她做完左旋多巴的第一晚,第二天就能動腳趾。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診斷是對的。」
「意味著你他媽的創造了奇蹟。」
韋韜激動得直接爆了粗口。
「趕緊來醫院。溫省長已經到病房了。他說要見你。」
「我二十分鐘到。」
江澈掛斷電話,翻身下床。
二十分鐘後,省人民醫院VIP病房區。
江澈還沒走到門口,就看見走廊里站了一堆人。
李志勇、陳柏源、韋韜、周主任、幾個穿白大褂的專家,還有溫振華的秘書。
至於張老,他今天有事,沒有來。
「江醫生來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聚過來。
那些昨天在會診室里輕視他、質疑他的專家,今天看他的眼神,充滿了一絲羨慕。
江澈走到病房門口。
溫振華從裡面走出來。
這個平日裡在電視上威嚴持重的副省長,此刻眼眶泛紅。
「小江……」
他握住江澈的手,聲音有些哽咽。
「晚晚她……她的腳趾動了。」
「溫省長,這是好事。說明診斷方向完全正確。繼續用藥,恢復會一天比一天好。」
「真的嗎?她真的能站起來?」
「能。我有信心。」
溫振華用力點了點頭。
「好。好。我信你。」
陳柏源走過來。
「小伙子,我陳柏源在全國會診中心二十年,見過不少奇蹟。」
「但像你這麼年輕,一天就確診一個三年懸案的,頭一回。」
「陳教授,這不是我的功勞。是醫學的力量。」
「你少謙虛了。醫學的力量,也要有人會用它。」
韋韜在旁邊插嘴:「江澈,你今天必須留下來,給神經內科和康復科的人講講你的診斷思路。」
「現在全院都想知道,你是怎麼一眼看出DRD的。」
「一眼倒不至於。我也熬了夜。」
「志勇,你們醫院出了人才啊,怎麼樣,來說幾句吧。」
溫省長看著李志勇。
李志勇清了清嗓子。
「江醫生是我們江城第一人民醫院的驕傲。」
「這個病例,他會持續跟蹤。」
「後續的康複方案,我們醫院也會全程參與。」
「希望醫院的各位同仁,多支持。」
話里話外,都是把江澈往上推的勁。
周主任走過來,主動伸出手。
「江醫生,昨天是我冒昧了。你的診斷,我心服口服。」
「周主任,您言重了。」
「學術討論,觀點不同很正常。」
「不,不是觀點不同。是我水平不夠,還不肯認。這是態度問題。我向你道歉。」
周主任說得真誠。
江澈握住她的手,用力搖了搖。
「周主任,醫學路上,一起進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