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江城的路上,江澈睡了一路。
李志勇坐在副駕駛,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三次,每次都搖頭。
「這小子,昨晚肯定沒睡好。」
他哪裡知道,江澈是被李萌萌折騰到半夜,又一大早被韋韜的電話炸醒,這幾天沒睡一個整覺。
所以說,出差是很累的。
特別是有女人的出差。
幾個小時後。
車子停在江城市第一人民醫院東門。
江澈下車的時候,腿是軟的。
「李院長,沒事的話,我回去補個覺。」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𝟙𝟘𝟙𝕜𝕜𝕤.𝕔𝕠𝕞】
「補什麼覺?婦產科今天有個大手術,魏主任點名讓你去。」
江澈的腳步釘在地上。
「點名?我才回來。」
「魏主任說了,你是婦產科最能打的,不點你點誰?」
李志勇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長。
「好好干。」
「魏主任剛來,你得給她留個好印象。」
江澈腦子裡閃過魏琳那張冷臉,還有那天在檢查床上,她咬著下唇說「疼」的樣子。
「這印象,已經夠深刻了。」
他嘀咕著,換了白大褂,往婦產科走。
走廊里,魏德勛一見到他就撲過來。
「江哥,你回來了。」
「嗯。」
「省城怎麼樣?聽說你舌戰群儒,還把副省長的女兒給治了?」
「你聽誰說的?」
「全院都傳遍了。」
「說你在省人民醫院的會診室里拍桌子罵人,把省里的專家罵得抬不起頭。」
江澈停下腳步,看著魏德勛。
「我只是說了句實話。」
「你那句實話,比罵人還狠。」
魏德勛豎起大拇指。
「江哥,你現在是咱們醫院的神。」
「連門口保安都知道,婦產科有個江澈,專治各種不服。」
「行了,別拍馬屁。今天什麼手術?」
「剖宮產。產婦,二百一十斤。」
江澈的腳步頓了一下。
「多少?」
「二百一十斤。」
「這個體重,剖宮產難度很大。」
「何止是大。魏主任從昨晚就開始準備,到現在還沒搞定。」
「什麼意思?」
「產婦脂肪層太厚,B超看不清,胎心監護老斷。麻醉科那邊說,硬膜外穿刺可能打不進去。」
「魏主任試了兩次,都沒成功。」
江澈的眉頭皺了起來。
「現在呢?」
「還在產房。魏主任親自守著,產婦血壓開始高了,胎心也往下掉。」
江澈加快腳步。
產房門口,魏琳正站在走廊里,對著手機說話。
她的聲音很冷,但語速很快。
「對,麻醉科再上來一個人。不,兩個。我要最有經驗的。」
「B超機再推一台過來,這台看不清。」
「還有,通知手術室準備,隨時可能要開。」
她掛了電話,抬頭看見江澈。
「回來了?」
「嗯。病人什麼情況?」
「產婦,三十一歲,二胎。頭胎也是剖的,這次疤痕子宮,加上體重二百一十斤,胎心不穩定。」
「血壓多少?」
「160/100。胎心基線從一百四掉到一百一,還在掉。」
江澈走進產房。
產婦躺在產床上,面色潮紅,滿頭大汗。身上蓋著薄薄的被單,但被單下面的身形,像一座小山。
「產婦叫什麼名字?」
「劉美芳。」
「劉女士,你聽得見我說話嗎?」
劉美芳點點頭,嘴唇發白。
「醫生,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會。你只是有點胖,生完就好了。」
江澈說得輕描淡寫,但心裡清楚,這種病人,最怕的就是併發症。
他走到B超機前,拿起探頭。
「魏主任,我來看看。」
魏琳走過來,站在他身後。
「能看清楚嗎?」
「能。胎位是臀位,臍帶繞頸兩周,羊水偏少。胎盤在子宮前壁,位置偏低,但沒到前置。」
「所以不能順產。」
「對。必須剖。」
「麻醉呢?」
「腰麻打不進去,硬膜外也不行。我建議全麻。」
「全麻對胎兒影響大。」
「所以要先給產婦吸氧,左側臥位,儘量改善胎盤灌注。全麻誘導的時候,我爭取三分鐘內取出胎兒。」
魏琳看著他。
「你有把握?」
「有。但我需要你配合。」
「你說。」
「你來主刀。我負責麻醉和胎兒監護。」
魏琳愣了一下。
「你讓我主刀?」
「你是婦產科主任。這種手術,你上比我上更合適。」
魏琳盯著他看了兩秒。
然後她點頭。
「好。」
手術室。
無影燈亮起來的時候,所有人的神經都繃緊了。
魏琳站在手術台前,穿著鉛衣,雙手消過毒,戴著雙層手套。
她的手很穩。
但江澈知道,她的後背已經濕透了。
「麻醉準備。」
江澈站在麻醉機旁邊,手裡拿著面罩。
「劉女士,我要給你吸氧。你數數,從十開始。」
「十……九……八……」
數到五的時候,產婦的意識模糊了。
江澈快速插管,連接呼吸機。
「麻醉深度夠了嗎?」
麻醉科的李醫生點頭。
「夠了。可以開始。」
江澈看向魏琳。
「魏主任,切口。」
魏琳的手術刀落下去。
一刀。
兩刀。
三刀。
脂肪層太厚了。每一刀下去,都只能切開薄薄一層。
「這脂肪,比我預計的還厚。」
魏琳咬牙。
「吸引器。」
助手把吸引器遞過去。
魏琳切開脂肪層,暴露筋膜。
「筋膜切開,鈍性分離腹直肌。」
她的動作很快,很穩。
但脂肪層一直在滲血,視野模糊。
「出血量?」
「三百毫升。」
「繼續。」
魏琳的手沒有停。
她切開腹膜,暴露了宮。
「了宮下段,橫切口。」
刀尖輕輕劃開了宮肌層,羊水混著血流出來。
「吸引。」
吸乾淨羊水後,魏琳伸手進去,摸到胎兒的頭。
「臀位,先出屁股。我往上推,你幫我壓宮底。」
江澈走過去,用拳頭壓住產婦的了宮底部。
「推。」
魏琳用力往上頂。
胎兒的屁股出來了,然後是腿,然後是身體。
最後是頭。
「出來了!」
護士接過新生兒,開始清理呼吸道。
「孩子哭了嗎?」
「還沒。」
護士拍了兩下。
哇。
一聲洪亮的啼哭,在手術室里迴蕩。
所有人鬆了一口氣。
「男孩,三千八百克。」
魏琳沒有停下來。
她開始縫合了宮,然後檢查附件。
「左側卵巢有一個囊腫,大概四厘米。」
江澈走過去看了一眼。
「良性的可能性大。先不處理,等產後複查。」
「好。」
魏琳繼續縫合。
腹膜。筋膜。脂肪。皮膚。
一層一層。
最後,她用皮釘把皮膚釘起來。
「手術結束。」
她摘下手套,扔進醫療垃圾桶。
然後她靠在牆上,喘了口氣。
「江澈。」
「嗯?」
「剛才那個囊腫,你怎麼知道是良性的?」
「看表面。表面光滑,邊界清晰,沒有血管增生。惡性的不長這樣。」
魏琳沒說話。
她看著江澈,眼神里有東西在變化。
「你這個人,到底是什麼做的?」
「血肉之軀。不過比你多幾年臨床經驗。」
「你比我小。」
「但我比你努力。」
魏琳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微不可察地翹了一下。
「行了,出去吧。家屬還在外面等著。」
江澈走出手術室,換了衣服。
產房門口,一個男人正蹲在地上抽菸。
「你是劉美芳的家屬?」
男人抬起頭,一臉焦慮。
「我是她老公。醫生,我老婆怎麼樣?孩子怎麼樣?」
「母子平安。男孩,三千八百克。你老婆還在裡面縫合,一會兒就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