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林蹲在地上,煙抽到一半,忽然抬起頭,眯著眼打量江澈。
「等會兒……醫生,你是不是姓江?」
「對,江澈。」
「江澈?」趙林把手裡的煙屁股往地上一摁,站起來,湊近了兩步,「你是不是江城一中畢業的?09屆?」
江澈愣了一下。
「你認識我?」
「臥槽!」趙林一拍大腿,「還真是你,我是趙林啊。」
「陳瑋的表哥,高中那會兒,我經常去學校門口接他,咱倆見過好幾次。」
江澈在腦子裡翻了翻。
陳瑋。
高中同學,坐他前排,個子不高,眼睛大,說話喜歡擠眉弄眼。
高考後去了省城讀大學,後來聽說留在省城工作了。
「陳瑋的表哥?」
「對啊,我表弟陳瑋,跟你一個班。」
「他前兩天還跟我念叨,說高中同學裡就你最牛逼,當了醫生,可惜一直沒聯繫。」
趙林越說越激動,握住江澈的手使勁搖。
「江醫生,不對,應該叫江老弟。」
「你說這緣分,我老婆生孩子,主刀的是我表弟的同學。」
「江老弟,你可得幫幫忙,我老婆這情況……」
「趙哥,你老婆手術很成功,孩子也平安。」
「等會兒回病房,注意觀察出血量,六個小時內別喝水,排氣之後再吃東西。」
「這些護士都會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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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放心,我會盯著。」
趙林點頭如搗蒜。
「好好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對了,江老弟,我表弟陳瑋,你還記得吧?」
「記得。他現在在哪兒?」
「省城,一家網際網路公司做產品經理。」
「結婚三年了,一直沒孩子。」
「兩口子跑了好多醫院,都說沒問題,但就是懷不上。」
趙林壓低聲音,湊到江澈耳邊。
「我表弟媳婦,都快抑鬱了。」
「你要是有空,幫我表弟看看?」
江澈想了想。
「行,讓他來找我。」
「我明天就給他打電話!」
趙林千恩萬謝地走了。
江澈站在產房門口,揉了揉太陽穴。
今天的事,有點多。
他剛轉身,就看見魏琳從手術室里走出來。她已經換了衣服,頭髮重新紮過,臉上還帶著手術後的疲憊。
「剛才那個家屬,你認識?」
「高中同學的表哥。」
「世界真小。」魏琳頓了頓,「手術記錄我寫好了,你簽個字。」
「好。」
江澈跟著魏琳往醫生辦公室走。
走廊里,幾個護士推著治療車經過,看到魏琳,齊刷刷立正。
「魏主任好。」
「江醫生好。」
魏琳沒理,江澈點頭回應。
辦公室里,魏琳把手術記錄遞給他。
「你看看,有沒有要補充的。」
江澈接過記錄,快速掃了一遍。
「沒問題。就是那個卵巢囊腫,我建議產後三個月複查B超,如果還在,考慮腹腔鏡切除。」
「我也是這麼想的。」
魏琳坐在椅子上,揉了揉肩膀。
「今天這台手術,謝謝你。」
「謝我什麼?你是主刀。」
「如果不是你在旁邊壓宮底,那個胎頭沒那麼容易出來。」
「那是你技術好。換了我,可能得用產鉗。」
魏琳看了他一眼。
「你不用謙虛。我知道你的水平。」
江澈沒接話,低頭簽了字。
「魏主任,沒事的話,我先下班了。」
「嗯。」
江澈走到門口,魏琳又叫住他。
「江澈。」
「嗯?」
「你哪天下班後,有沒有空?」
江澈的腳頓了一下。
「什麼事?」
「我的B超結果出來了。」
魏琳的聲音很輕。
「我想讓你看看。」
江澈轉過頭。魏琳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她的表情很平靜,但手指在信封上捏得發白。
「好。明天上班我找你。」
「不。下班後。」
魏琳看著他。
「我不想在醫院談。」
江澈愣了一下。
「那在哪兒?」
「你定。」
江澈想了想。
「醫院旁邊有家咖啡館,叫『時光』。下班後六點。」
「好。」
江澈走出辦公室,呼了一口氣。
這女人,總是能讓他措手不及。
他掏出手機,給宋清歡發了條消息。
「老婆,今晚想吃什麼?」
秒回。
「你。」
江澈的手一抖。
「宋清歡,你能不能正經點?」
「我很正經。你出差好幾天,回來不該交公糧?」
「交。今晚交雙份。」
「這可是你說的。」
「嗯。但先吃飯。你想吃什麼?」
「大骨湯。」
江澈的嘴角抽了一下。
「換一個。」
「為什麼?你不是說要補腎嗎?」
「那是魏德勛說的。」
「那你想補什麼?」
「我想補你。」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然後宋清歡發來一個字。
「滾。」
江澈笑著把手機揣進口袋。
回家。
……
江澈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晚上七點了。
推開門,一股熟悉的香味撲面而來。
宋清歡站在廚房裡,繫著圍裙,正在炒菜。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針織開衫,裡面是黑色的吊帶裙,裙擺剛到膝蓋上方。
頭髮松松垮垮地扎了個馬尾,幾縷碎發垂在耳邊。
灶台上的火苗舔著鍋底,油花滋滋響。
「回來了?」她頭也不回。
「嗯。」
江澈換了鞋,走過去,從後面環住她的腰。
「別鬧,炒菜呢。」
「你炒你的,我抱我的。」
宋清歡的肩膀微微縮了一下。
江澈從背後環住宋清歡的腰,鼻尖蹭了蹭她的後頸。
「別鬧,炒菜呢。」
宋清歡嘴上說著,手上的鍋鏟卻慢了下來。
「你炒你的,我抱我的。」
江澈的聲音悶在她頸窩裡,像只賴皮的大型犬。
「江澈,你是不是屬章魚的?」
「嗯?」
「手往哪兒放呢?」
「圍裙下面啊,怎麼了?」
「那是圍裙嗎?」
宋清歡低頭一看,江澈的手正貼著她小腹。
「宋清歡,你腰又細了。」
「少來。我胖了兩斤。」
「胖哪兒了?我摸摸。」
「江澈!」
宋清歡拿鍋鏟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
啪。
很輕,像趕蒼蠅。
江澈縮回手,放在嘴邊吹了吹。
「家暴啊。」
「你再貧,今晚的菜里我給你下瀉藥。」
「那我直接住肛腸科得了,順便給自己把痔瘡也割了。」
宋清歡被他逗得沒繃住,笑出了聲。
「行了行了,去洗手。還有兩個菜,五分鐘。」
江澈在她後頸親了一口,才鬆開手,往洗手間走。
「老婆。」
「嗯?」
「你頭髮紮起來的時候,後頸特別好看。」
「然後呢?」
「想咬一口。」
「你屬狗的吧?」
「屬章魚的,剛說過,忘了?」
宋清歡回頭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帶著笑,沒什麼殺傷力。
江澈洗完手出來,餐桌上已經擺好了三個菜。
清蒸鱸魚。
蒜蓉西蘭花。
糖醋排骨。
還有一碗西紅柿蛋湯。
「今天怎麼這麼豐盛?」
「你出差回來,給你補補。」
「你不是說不補腎嗎?」
「我什麼時候說不補了?」
「你說要補我。」
「那今晚補。」
「先吃飯。」
宋清歡坐下來,給自己盛了半碗湯。
兩人面對面坐著,筷子你來我往。
江澈吃了半碗飯,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今天產房碰到一個人。」
「誰?」
「高中同學的表哥。」
「你高中同學?叫什麼?」
「陳瑋。坐我前排那個,眼睛特別大,說話喜歡擠眉弄眼。」
宋清歡想了想。
「有點印象。他是不是總愛接老師話茬?」
「對,就他。每次老師問『懂了嗎』,他就接『懂了懂了,就是沒懂』。」
「哈哈哈哈,是他。他現在在哪兒?」
「省城,做產品經理。結婚三年了,一直沒孩子。」
宋清歡放下筷子。
「三年沒孩子?」
「嗯。兩口子跑了很多醫院,都說沒問題,就是懷不上。」
「那找你看?」
「他表哥今天讓我幫忙看看。」
宋清歡看了他一眼。
「江澈,你婦產科看生孩子,專業對口啊。」
「婦產科是接生的,不是治不孕的。」
「那你懂嗎?」
「懂一點。」
「一點是多少?」
「夠用。」
宋清歡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
「行,你夠用就行。什麼時候讓他來?」
「我明天給他打電話。」
「嗯。要是能幫就幫一把。人家三年沒孩子,壓力肯定大。」
江澈點頭,夾了一塊魚。
「老婆。」
「嗯?」
「你說,我們什麼時候要孩子?」
宋清歡的動作頓了一下。
「怎麼突然問這個?」
「就問問。」
「你想什麼時候?」
「我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