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江澈睜開眼的時候,宋清歡已經不在床上了。
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溫水,和一張便簽。
便簽上寫著:
「我去公司了。」
「鍋里燉著湯,起來記得喝。」
「另外,昨晚你說要辦婚禮的事,我記下了。」
江澈笑了。
他把便簽折好,放進抽屜里。
那裡面,已經攢了七張便簽。
每一張,都是宋清歡的字。
每一張,都藏著一點小事。
「這個女人。」
他把溫水喝完,翻身下床。
鍋里的湯,還是熱的。
大骨湯。
他喝了一碗,然後出門上班。
江澈到了醫院,走進辦公室,剛坐下,手機就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喂,是江澈嗎?」
「我是。你哪位?」
「我陳瑋啊。高中坐你前排那個。」
「陳瑋?你表哥跟你說了?」
「說了說了。江澈,你現在是婦產科醫生?」
「對。」
「那我跟我老婆過來找你看看。我們倆,結婚三年了,一直沒孩子。」
「行。你們什麼時候到?」
「我們已經到醫院門口了。」
「這麼快?」
「我表哥昨晚給我打電話,我今天一早就開車從省城過來了。」
「行,你到婦產科門診找我。」
「好嘞。」
電話掛了。
江澈揉了揉太陽穴。
今天又是忙碌的一天。
二十分鐘後,陳瑋出現在江澈的辦公室門口。
他比高中時候胖了一圈,眼睛還是那麼大,說話的時候喜歡擠眉弄眼。
「江澈,好久不見!」
陳瑋衝上來,給了江澈一個熊抱。
「你小子,當年坐我後面,天天偷吃辣條,辣油滴我校服上。」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還記著。」
「能不記得嗎?那件校服我穿了三年,洗都洗不掉。」
「後來我不是給你畫了個奧特曼嗎?」
「對,奧特曼。畫得跟個畸形似的,老師還以為我校服上印的是外星人。」
江澈笑了。
「行了,坐吧。你老婆呢?」
「在外面等著。她有點怕。」
「怕什麼?我是醫生。」
「她怕男醫生。」
江澈愣了一下。
「那怎麼之前檢查的?」
「之前都是女醫生。這次我表哥說,你水平高,所以我就把她拽來了。」
「你老婆叫什麼?」
「何小雅。」
「叫她進來吧。我先問診。」
陳瑋出去,把何小雅領了進來。
何小雅是個文靜的女人,三十歲左右,個子不高,皮膚白淨,低著頭,不太敢看江澈。
「何女士,坐。」
「謝謝江醫生。」
「你老公說,你們結婚三年了,一直沒懷上?」
「嗯。」
「做過什麼檢查?」
「在省城做了全套。激素六項,B超,輸卵管造影,都做了。說沒問題。」
「我老公也做了精了質量分析,也說沒問題。」
「那就奇怪了。」
江澈在腦子裡翻了翻系統面板。
「系統,啟動生育力評估。」
【叮!檢測到宿主正在接診不孕不育病例,是否啟動深度診斷?】
「啟動。」
【掃描完成。女性患者:何小雅,30歲。】
【生殖系統檢查:未見異常。排卵功能正常,輸卵管通暢,了宮內膜厚度正常。】
【男性患者:陳瑋,31歲。】
【質量分析:正常,活力正常,形態正常。】
【雙方均無明顯器質性病變。建議進一步詢問生活史和行為模式。】
江澈抬起頭,看著陳瑋。
「陳瑋,你們平時,多久同房一次?」
陳瑋的臉紅了。
「這個……一周一次吧。」
「一周一次?」
「嗯。工作忙,有時候一周都沒有。」
「有沒有用其他輔助?」
「有。」
江澈沉默了兩秒。
「有些時候,輔助的油,部分產品pH值偏酸,會影響精子活力。你下次換水基的,別用含殺精劑的。」
陳瑋愣了一下。
「還有這個講究?」
「還有,你們同房之後,小雅是不是馬上去洗了?」
何小雅的臉紅了。
「嗯。我覺得不衛生。」
「就是這個原因。」
陳瑋和何小雅對視一眼。
「江澈,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們不是不能生,是方法不對。」
「同房之後,小雅應該在床上躺二十分鐘,屁股下面墊個枕頭。」
「別馬上起來,別馬上去洗。」
「還有,一周一次太少了。」
「排卵期前後,隔天一次。」
「別攢著。」
陳瑋的眼睛瞪大了。
「就這?」
「還有。」
「還有什麼?」
「你們的姿勢,也不對。」
何小雅的臉,紅得能滴血。
「什、什麼姿勢?」
「你們平時用什麼姿勢?」
陳瑋咳了一聲。
「就……普通的。」
「那不夠。」
「試試多種姿勢,有一些姿勢重力會幫助受孕。」
「還有,同房的時候,別只顧著自己。」
「讓小雅先到,這樣就更容易懷上。」
陳瑋的表情,像被人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江澈,你他媽怎麼什麼都懂?」
「我是婦產科醫生。」
「婦產科醫生還管這個?」
「我管的多了。」
江澈拿出一張紙,在上面寫了幾行字。
「回去試試。」
「一個月後,沒懷上再來找我。」
陳瑋接過紙,看了一眼,然後遞給何小雅。
何小雅看完,臉更紅了。
「江醫生,這……這上面寫的,是真的?」
「真的。醫學上,這叫『同房後試驗』。你們的情況,不用做試管。」
「自然受孕的概率,很高。」
陳瑋握住江澈的手。
「兄弟,要是真懷上了,我請你喝大酒。」
「先別急著謝。懷上了再說。」
「那我先請你吃飯。」
「改天吧。我今天還有門診。」
「行,那我先帶小雅回去試試。」
陳瑋微微一笑。
「今晚就試。」
「你悠著點。」
「放心。我這個人,執行力強。」
陳瑋拉著何小雅走了。
何小雅走的時候,回頭看了江澈一眼。
那個眼神里,有感激,還有一點不好意思。
陳瑋拉著何小雅走到門口,忽然又折回來。
「江澈,我問你個事。」
「你說。」
「高中同學聚會那天晚上,你跟宋清歡……到底怎麼回事?」
江澈手裡的筆停了一下。
「什麼怎麼回事?」
「你別裝。」
陳瑋拉過椅子坐下,眼睛裡全是八卦。
「那天你喝得跟灘爛泥似的,是宋清歡送你回去的。後來呢?你倆還有聯繫嗎?」
何小雅站在旁邊,拽了拽陳瑋的袖子。
「人家私事,你問這麼多幹嘛?」
「我這不是關心老同學嗎?」
陳瑋沖她擠了擠眼。
「你是不知道,宋清歡當年可是我們班花。追她的人從教學樓排到食堂,結果她一個都沒看上。」
「江澈那會兒坐我後面,天天上課偷看她。」
「以為我不知道,其實全班都知道。」
「你倆到底有沒有——」
「有。」
陳瑋的眼睛瞪得像銅鈴。
「有什麼?」
「你說的『有』是什麼意思?」
「就是有聯繫的意思。」
「就這?」
「就這。」
陳瑋拍了下大腿。
「你嚇我一跳。我還以為你倆在一起了。」
「別八卦了,回去造你的人去吧。」
陳瑋嘿嘿一笑,然後離開了醫院。
江澈坐在辦公室里,長出一口氣。
「這年頭,當婦產科醫生,還得當教育老師。」
他嘀咕了一句,打開手機。
屏幕上,是宋清歡發來的一條消息。
「老公,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什麼好消息?」
「痔瘡膏的生產批號,下來了。」
江澈的手抖了一下。
「真的?」
「真的。下周一,就可以正式投產。」
「宋清歡,你太厲害了。」
「是你配方好。」
「另外,張主任那邊,我已經談好了。」
「他們肛腸科,願意做第一個試用科室。」
「張元魁?」
「對。他昨天來公司找我,簽了合同。」
「他怎麼知道我們公司的?」
「你那個徒弟,魏德勛。他跟張主任說的。」
「魏德勛這個大嘴巴。」
「我覺得挺好。」
「張主任這個人,辦事利索,他答應幫我們推。」
「那利潤分成呢?」
「他抽十個點。」
「這麼高?」
「不高。他幫我們省了三個月的推廣費。」
「行。你定。」
「還有一件事。」
「什麼?」
「你下周有時間嗎?」
「幹什麼?」
「拍婚紗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