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立即回覆:「好,沒有問題。」
他之前就想過,給宋清歡一個完美的婚禮。
按照現在的情況,要不了多久,自己也能夠賺錢,給得起彩禮,辦好婚禮。
至於宋清歡給的錢,江澈還是存著。
以備不時之需。
……
傍晚六點,江城市第一人民醫院旁邊的「時光」咖啡館,二樓靠窗卡座。
魏琳坐在窗邊,米白色風衣搭在椅背上,黑色高領打底衫把她的肩線勾勒得乾淨利落。
面前的拿鐵已經涼了,奶泡塌下去一圈。
她今天特意換了一副耳釘,珍珠的,小小的,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魏主任,來這麼早?」
江澈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他今天沒穿白大褂,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挽到小臂,手裡拎著一個牛皮紙袋。
魏琳抬頭,看了江澈。
「你遲到了四分鐘。」
「路上遇到個病人家屬,拉著我問了半天。」
江澈坐下來,把紙袋放在桌上,「給你的。」
「什麼?」
「看看。」
「你開的?」
「對。」
「阿膠補血,茶飲調經。」
「你這幾天該來例假了吧,提前喝,能減輕痛經。」
魏琳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來例假的日子,連她自己都記不太準。
她看著江澈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心裡翻了一個浪。
「你怎麼知道?」
「上次問診的時候,你說了上次例假的時間。」
「我算了一下,前後誤差不超過兩天。」
魏琳把阿膠糕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算例假時間,對於一個婦產科的醫生來說,不是難事。
關鍵是,魏琳的例假並不是那麼確認。
但是眼前的江澈卻是算的前後誤差不超過兩天?
要知道,魏琳可是有婦科病啊。
就算她自己是婦科專家,也算不出。
「江澈,你這個人,是不是對所有女病人都這麼上心?」
「只對難治的。」
「什麼意思?」
「好治的,用不著我上心。難治的,我必須上心。」
魏琳沒接話,端起涼掉的拿鐵,喝了一口。
苦味在舌尖化開,她皺了皺眉。
「給我看看你的B超結果。」
魏琳從包里拿出那個牛皮紙信封,推過去。
江澈拆開,抽出B超報告單。
他看得很仔細,目光一行一行往下滑。
看了足足三分鐘。
然後他放下報告單,靠在椅背上,表情很平靜。
說白了,江澈完全不用看什麼檢查結果的。
江澈的系統,就是最好的檢查系統。
「怎麼樣?」
魏琳的語氣里有催促,也有緊張。
「雙側巧克力囊腫,左側五點二厘米,右側三點八厘米。」
「陷凹封閉,骶韌帶增粗,了宮後壁與腸前壁粘連。」
江澈複述了一遍關鍵信息,然後抬眼看著她。
「魏主任,你這個病,已經不是簡單的內異症了。」
「那是什麼?」
「深部浸潤型了宮內膜異位症,簡稱DIE。」
「病灶已經侵犯到腸壁和骶韌帶。」
江澈用指尖點了點報告單上的一行小字。
「你看這裡,直腸前壁局限性增厚,最厚處一點二厘米。」
魏琳的臉色變了一瞬。
她是婦產科醫生,她當然知道DIE意味著什麼。
慢性盆腔痛。
同房痛。
排便痛。
經期痛到虛脫。
還有,不孕。
「手術難度很大。」魏琳的聲音很平,像在討論別人的病例。
「的確很大。」
「你能做嗎?」
江澈沒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報告單,又看了一遍。
「魏主任,我先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你為什麼不找別人給你看病,給你治療?」
「你是說省城的專家?」
「按道理來說,你從省醫院調過來的,那邊有一堆熟人。」
「隨便找一個,都比我有經驗。」
魏琳沉默了幾秒。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看著樓下的車流。
「我不想讓他們知道。」
「為什麼?」
「因為他們知道了,就會覺得我廢了。」
魏琳的聲音很輕。
「一個婦產科醫生,自己得了DIE,還做不了手術。」
「傳出去,就是個笑話。」
「誰會笑話你?」
「所有人。」
江澈看著她。
「魏主任,你不是怕別人笑話。」
「你是怕自己面對。」
魏琳轉過頭,盯著他。
「你什麼意思?」
「醫者不治醫,你手裡給病人做了很多次手術,唯獨你,你卻治不了你的病。」
「而且你的病,不是一天兩天了。」
「十八年,你一直拖著,一直吃止痛藥,一直不去查。」
「你不是不知道可能是什麼病,你是不敢查。」
「因為一旦查出來,你就得面對一個事實,你可能生不了孩子。」
「而且你也不能給自己做手術。」
魏琳的手指攥緊了杯子。
的確,正是因為這樣,所以魏琳一直不敢去找男朋友。
她擔心別人會嫌棄她。
會笑話她。
「江澈,你……」
「我說錯了嗎?」
魏琳咬著下唇,沒有說話。
她的睫毛在微微顫抖,那是她今晚第一次露出脆弱。
「魏主任,我再說一句你不愛聽的。」
江澈放下杯子,看著她的眼睛。
「你現在的情況,拖得越久,生育功能越差。」
「如果囊腫繼續長大,扭轉了,就是急診手術,到時候切掉一側卵巢,你連後悔的機會都沒有。」
魏琳的呼吸亂了。
「所以我建議,儘快手術。」
「誰做?」魏琳問。
這個才是最為關鍵的問題。
作為婦科專家,她自己對婦科的疾病了解很清楚。
她可以給別人做手術,但是落在自己頭上。
心裡還是很懸。
換句話說,她不放心別人給她做手術。
同時她也希望,江澈能夠幫她做。
但是一想想,江澈是一個剛剛轉正的醫生。
怎麼可能會做這個手術。
就算是她親自給病人這種手術,成功率都不是很高。
「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幫助做這個手術。」
江澈並不介意給自己的領導做一次手術。
「江澈,你知道DIE手術是什麼級別嗎?」
「知道。四級手術,婦科領域最難的腹腔鏡手術之一。」
「那你知不知道,整個江南省,能獨立完成DIE病灶切除術的醫生,不超過五個?」
「當然,你可以回去考慮一下。」
江澈忽然站起身。
魏琳留在原地,內心很是糾結。
真讓江澈給自己做手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