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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手術室里只能有我和你

2026-10-20 07:25:35 作者: ai小花貓

  早上七點五十,江城市第一人民醫院。

  第一手術室門口。

  魏琳坐在輪椅上,穿著病號服,頭髮被手術帽裹得嚴嚴實實。

  她臉上一絲妝都沒有,素顏的樣子比平時少了幾分凌厲,多了幾分脆弱。

  但那雙眼睛,還是冷的。

  「江澈,我再跟你說一遍。」她抬頭看他,「手術室里,不能有任何人。」

  「麻醉醫生呢?」

  「不需要全麻。腰麻就行。」

  「腰麻也需要麻醉醫生。」

  「你打。」

  江澈愣了一下。

  「我是婦產科醫生,不是麻醉科。」

  「我知道你會。」

  魏琳說得篤定。

  「我查過你的急診記錄,你給那個腦梗老頭做急救的時候,用藥精準度比麻醉科那幫人還高。」

  「那是急救,不是腰麻。」

  「江澈,你別廢話了。」

  魏琳的聲音微微發緊,「我說你行,你就行。」

  「男人可不能說不行。」

  江澈看著她。

  這個女人,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了十八年。

  現在要在一間只有兩個人的手術室里,把自己徹底交出去。

  「好。」

  「就我們倆。」

  魏琳的肩膀,微不可察地鬆了一下。

  手術室的門開了。

  無影燈亮起來,慘白的光打在手術台上。

  魏琳自己爬上手術台,躺下的時候,身體僵得像塊木板。

  

  「側臥,抱膝。」

  她翻過身,把身體蜷起來。

  病號服的下擺往上,露出一截後腰。

  江澈拿起穿刺針,在她腰椎上比了比位置。

  「會有點酸,別動。」

  針尖扎入皮膚的時候,魏琳的手指攥緊了手術台的邊緣。

  「疼嗎?」

  「不疼。」

  「騙人。你腳趾都在抖。」

  「那你還問。」

  江澈推藥,退針,貼敷料。

  動作乾淨利落,一氣呵成。

  不到三分鐘,腰麻完成。

  「腿麻了嗎?」

  「麻了。」

  「好。現在翻身。」

  魏琳試著動了一下,下半身像灌了鉛。

  她咬著牙,用手撐著,卻使不上力。

  「別逞強。」

  江澈走過去,一手托她的肩,一手托她的腰,輕輕一翻。

  魏琳整個人仰面躺好,病號服被蹭得歪了半邊,露出鎖骨下方一大片。

  兩個人都頓了一下。

  「江澈。」

  「嗯。」

  「你眼睛往哪兒看呢?」

  「看術區。」

  「術區在肚子上,不在鎖骨上。」

  江澈面不改色地把她的病號服拉正。

  「術前消毒,從劍突到恥骨聯合。」

  「範圍大,鎖骨不在其中。」

  「剛才那個,屬於意外。」

  「意外?」

  「你眼睛在我身上待了至少兩秒。」

  「那是確認皮膚狀況,有沒有過敏、破損、感染。」

  魏琳瞪了他一眼,但沒再說話。

  因為她知道,再說下去,自己的耳根就要紅了。




  鋪巾。

  只露出腹部那一小塊皮膚。

  江澈走到手術台前,伸出右手。


  「魏主任,手術開始了。」

  「嗯。」

  「你緊張嗎?」

  「不緊張。」

  「那你為什麼閉著眼?」

  「我在心裡默數。」

  「數什麼?」

  「數你什麼時候能開始。別磨蹭。」

  江澈笑了一下。

  他把腹腔鏡推進去的時候,魏琳的腹部微微鼓了一下。

  「氣腹壓力,十二毫米汞柱。開始探查。」

  屏幕上,盆腔里的情況比B超看到的還要糟糕。

  左側卵巢和了宮後壁、直腸前壁緊緊粘在一起。

  囊腫表面有血管增生,包裹著暗褐色的液體。

  「江澈,看到了嗎?」

  「看到了。」

  「能剝嗎?」

  「能。」

  「別逞強。」

  「魏主任,手術台上,主刀是我。」

  「你再指揮,我就把你嘴縫上。」

  魏琳睜開眼,偏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惱,有笑,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服氣。

  「行。我不說了。」

  「你弄吧。」

  江澈開始分離粘連。

  超聲刀在組織間隙里穿行,像在拆一顆埋在肉里的炸彈。

  每一刀都要避開尿管、腸管、髂血管。

  「出血量?」

  「不到五十。」

  「繼續。」

  囊腫剝除是最難的一步。

  囊壁和卵巢皮質粘得太緊,稍有不慎就會撕破。

  江澈用了水分離法,用生理鹽水一點一點把囊壁衝下來。

  「慢,慢點。」魏琳的聲音又忍不住冒出來。

  「你再說,我真縫你嘴。」

  「你敢。」

  「手術台上,我什麼都敢。」

  魏琳閉嘴了。

  但她咬著下唇,指甲掐著手心。

  四十分鐘後,左側囊腫完整剝除。

  右側那個小一點,用了不到十分鐘。

  「直腸前壁的病灶,最深的一點五厘米。」

  江澈盯著屏幕,超聲刀慢慢靠近腸壁。

  「這裡不能切太深,會穿孔。」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麼辦?」

  「鈍性分離加電凝。分塊處理,不追求整塊切除。」

  魏琳愣了一下。

  她看著頭頂的無影燈,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她說不清是被尊重的感動,還是被理解的觸動。

  「江澈。」

  「嗯?」

  「你這個人,太可怕了。」

  「謝謝。」

  「我沒誇你。」

  「我覺得是。」

  手術繼續。

  江澈一點一點地把病灶從腸壁上剝下來,每剝離一塊,就用電凝止血。

  動作不急不慢。

  「最後一針。」

  魏琳偏頭看向屏幕。

  江澈正在縫最後一針腹膜。

  「縫完就結束了?」

  「對。術後六小時拔導尿管,明天可以下床。」

  「江澈。」

  「嗯。」

  「如果……如果我以後真的生不了孩子,你說我還能當婦產科醫生嗎?」

  江澈的手沒有停。

  「魏主任,你給別人接生過多少孩子?」

  魏琳沉默了幾秒。


  「記不清了。幾百個吧。」

  「那你覺得,那些孩子叫你什麼?」

  「……魏醫生。」

  「對。他們叫你魏醫生,不叫你魏媽媽。」

  魏琳的眼淚,無聲地滑了下來。

  她沒有說話,只是偏過頭,把臉貼在手術台的墊子上。

  「縫完了。」

  江澈退後一步,摘下手套,扔進醫療垃圾桶。

  「魏主任,手術很成功。」

  「囊腫完整剝除,病灶切除乾淨。」

  魏琳還是沒說話。

  她的肩膀在微微顫抖。

  江澈走過去,把手術巾掀開,幫她把病號服拉好。

  「能起來嗎?」

  「不能。腿還麻。」

  「我抱你。」

  「不用。」

  「那你自己爬下來。」

  魏琳瞪著他,但他沒有退讓。

  三秒後,魏琳伸出手。

  「江澈,你要是敢把今天的事說出去……」

  「太平間嘛,知道。」

  江澈把她打橫抱起,放到旁邊的推床上。

  魏琳很輕,輕到江澈皺了皺眉。

  「你平時吃飯嗎?」

  「管得著嗎?」

  「以後多吃點。」

  「為什麼?」

  「太瘦了,不好做手術。」

  魏琳別過臉,不看他。

  但她的手指,在被子下面,悄悄攥住了江澈的衣角。

  推床推出手術室的時候,走廊里空無一人。

  沒有護士,沒有麻醉醫生,沒有圍觀群眾。

  只有江澈一個人,推著車,慢慢往病房走。

  魏琳躺在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一盞盞掠過的燈。

  「江澈。」

  「嗯。」

  「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因為你是我的病人。」

  「只是病人?」

  江澈沒有回答。

  他推著車,走過長長的走廊。

  走廊盡頭,陽光從窗戶里照進來,在地磚上鋪了一地碎金。

  魏琳閉上眼睛。

  「可惜了。」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什麼可惜了?」

  「好男人,都被別人搶走了。」

  江澈的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他繼續推車。

  「魏主任,你這話,我當沒聽見。」

  「你聽見了。」

  「那就當沒聽懂。」

  魏琳笑了一下。

  那笑容,和之前的冷不一樣。

  帶著釋然,帶著遺憾,也帶著一種剛剛發芽就被掐斷的東西。

  「行。沒聽懂就沒聽懂吧。」

  推車進了病房。

  江澈把她抱上床,蓋好被子。

  「術後六個小時,別動。有什麼不舒服叫我。」

  「你去哪兒?」

  「出門診。」

  魏琳看著他轉身要走。

  「江澈。」

  「嗯?」

  「謝謝你。」

  江澈回頭,沖她笑了一下。

  「你是我的主任,我不幫你幫誰?」

  門關上了。

  魏琳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眼淚又流下來了,但這次,她是笑著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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