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琳手術後的第二天。
婦產科病房，單人VIP間。
魏德勛一大早就來了，左手一束康乃馨，右手一兜子水果，腋下還夾著一盒阿膠口服液。
「魏主任，我來看你了。」
魏德勛站在病房門口，笑得跟朵花似的。
魏琳半靠在床頭，手裡翻著一本病歷，抬眼看了他一下。
「嗯？對了，你是哪個科的？」
「我，普外科的魏德勛啊。」
「上次你來科室開會，我就在下面站著。」
「哦。」
魏琳低下頭，繼續翻病歷。
「那個……魏主任，這是我給你買的，康乃馨，祝你早日康復。」
魏德勛把花放在床頭柜上。
魏琳沒看花，看了一眼水果。
「誰讓你來的？」
「我自己要來的。我聽說你做了手術，心裡特別掛念。」
「你掛念我幹什麼？」
「你是婦產科主任，我是普外科的，咱們是兄弟科室，互相走動走動，增進感情嘛。」
「兄弟科室？」
魏琳把病歷合上，「我一個婦產科醫生，什麼時候跟普外科成兄弟了？兄弟是男的，我是女的。」
魏德勛的嘴張了張，一時不知道怎麼接。
「那個……姐妹也行。」
「誰跟你是姐妹？」
魏琳的聲音很平。
魏德勛縮了縮脖子。
「魏主任，我就是想表達一下關心。」
「那我謝謝你啊。」
「不客氣，我是江哥的徒弟，江哥給你做的手術，我作為徒弟，理應來看看。」
魏琳聽到「江哥」兩個字，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江澈是你師父？」
「對。他教我看婦科門診，教我檢查手法。」
「他教你檢查手法？」
魏琳的眼神變了。
「那你學得怎麼樣？」
「還……還行。」
「那你給我檢查一下。」
魏德勛愣住了。
「什、什麼？」
「我說，你既然學了，就給我檢查一下。我看看你手藝怎麼樣。」
魏琳開始調侃起來。
魏德勛的額頭開始冒汗。
「魏主任，這不好吧。你是主任，我是輪轉的，不合適。」
「有什麼不合適的？你是醫生，我是病人。醫生給病人檢查，天經地義。」
「可你是女的，我是男的。」
「你師父也是男的，他怎麼給我檢查的？」
魏德勛說不出話了。
「魏主任，我……我還沒學到家。」
「沒學到家就敢來獻殷勤？」
魏琳的聲音冷得像冰。
「魏德勛，我告訴你，想要巴結我，這種小伎倆可不行。」
魏德勛的臉，紅一陣白一陣。
「魏主任，我真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我就是覺得你特別厲害，特別崇拜你。」
「行了，花放下，水果拿走。我不吃。」
魏德勛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這時候，病房門被推開了。
江澈端著一碗湯走進來。
「魏主任，今天的湯，豬肝菠菜湯，補血的。」
他看了一眼魏德勛，又看了一眼那束康乃馨。
「喲，德勛，你也在？」
「江哥……」
魏德勛像是看到了救星，眼淚都快出來了。
「你怎麼了？臉這麼紅？」
「沒、沒事。我那個……我先走了，還有個手術。」
魏德勛落荒而逃。
康乃馨留在床頭柜上。
水果也留下了。
江澈看了一眼那束花，又看了一眼魏琳。
「魏主任，我這徒弟，是不是惹你了？」
「你說呢？」
「他這人，沒壞心，就是嘴笨。」
「嘴笨？我看他嘴挺利的，關心起主任來，一套一套的。」
「他那是想調婦產科。」
「調婦產科？他是外科的，調什麼婦產科？」
「他聽說婦產科美女多。」
魏琳的表情凝固了一秒。
「誰跟他說的？」
「他自己想的。」
魏琳拿起那束康乃馨，扔進垃圾桶。
「告訴他，以後再往我病房送花，就休想來婦產科了。」
江澈笑了一下，把湯放在床頭柜上。
「喝湯。」
「不喝。」
「術後第一天，必須吃東西。」
「不餓。」
「魏主任，你現在是病人。病人要聽話。」
魏琳瞪了他一眼。
然後端起湯碗，喝了一口。
「咸了。」
「沒放鹽。」
「那就是你手咸。」
江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魏主任，你這是故意找茬。」
「你管我找不找茬？我是病人，我說了算。」
江澈無奈地搖了搖頭。
「行，你說了算。」
魏琳又喝了一口。
「江澈。」
「嗯？」
「你那個徒弟，以後別讓他來了。」
「為什麼？」
「煩。」
「他只是想巴結你。」
「我知道。但我不喜歡沒本事的人巴結我。」
江澈看著她。
不想再這個話題上繼續說下去。
「那個魏主任，你的內異症，術後還是需要管理的。」
「怎麼管理？」
「吃藥。中藥調理，防止復發。」
「你開？」
「我開。」
「又要喝你的苦藥？」
「苦藥治大病。」
魏琳靠在床頭，看著江澈。
「你這個人，說話總是有道理。」
「因為我是醫生。」
「醫生說的話，病人都得聽？」
魏琳看了他三秒。
然後她笑了。
「江澈，你這招對付別的病人，可能管用。」
「對付你呢？」
「對付我，沒用。」
「你好像忘記了，我也是醫生啊。」
「而且還是你的領導。」
聞言，江澈嘀咕了一句：「還好你是單位上的領導，不是家裡的領導。」
「你說啥？」
江澈搖頭，「沒，沒說啥。」
魏琳說完，把病歷翻到下一頁。
「說吧，反正我也不嫌煩。」
江澈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個女人，比他想像的難搞一百倍。
但有意思。
「江澈，我要喝烏雞湯。」
魏琳說完「我要喝烏雞湯」，自己先愣了一下。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這句話就這麼從嘴裡溜出來了。
像是在撒嬌。
又像是使喚人。
更像是……女朋友對男朋友說的話。
「那個……」
「謝謝。」
千言萬浯，最後變成了謝謝。
「你忙你的吧，我自己點外賣。」
魏琳覺得己有點過分了。
作為同事，江澈都已經幫助自己手術，而且還帶來了豬肝菠菜湯。
現在居然還想要烏雞湯？
江澈看著她。
魏琳別過臉，耳根那一抹紅，從耳垂蔓延到脖子。
藏在病號服領子下面，若隱若現。
「外賣不乾淨。」
江澈把湯碗往前推了推。
「先將就喝這個。晚上我給你燉烏雞。」
說完，江澈轉身就走。
魏琳看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
門關上。
病房裡安靜下來。
魏琳端起那碗豬肝菠菜湯，喝了一口。
鹹淡剛好。
她又喝了一口。
「這個混蛋，明明說沒放鹽。」
她嘀咕著，嘴角卻翹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