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李志勇辦公室。
李萌萌已經在這裡賴了三個小時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衛衣,雙馬尾扎得比平時更高。
懷裡抱著一台筆記本電腦,面前攤著一堆列印出來的資料。
李志勇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女兒把自己的辦公室當成了作戰指揮室,頭都大了。
「萌萌,你回去吧。你在這兒幫不上忙。」
「我不回去。」
「你一個學美術的,又不懂醫,你在這兒能幹什麼?」
「我能查資料。」
李萌萌把電腦屏幕轉過來,對著李志勇。
「爸,你看,我查到了。」
「錢多多,江城本地人,父親錢大勇,以前是江城建材行業的頭把交椅。」
「五年前退休,公司交給獨女。」
「三年前,錢多多結婚,老公周明遠,外地人,婚前是健身教練。」
「這些我都知道。」
「但你看這個。」
李萌萌指了指屏幕上的一行小字。
「錢多多的公司,最近三年利潤下滑了百分之四十。」
「而她的個人帳戶,每個月都有大額轉帳,轉到周明遠的卡上。」
「少的幾萬,多的幾十萬。」
「三年累計,周明遠從錢多多手裡拿走了將近兩千萬。」
李志勇的眉毛跳了一下。
「你從哪兒查到的?」
「我一個學妹,在銀行實習。我讓她幫忙查的。」
「李萌萌,你這是違規操作。」
「爸,現在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管什麼違規不違規?江醫生都被人冤枉了。」
李志勇看著女兒,嘆了口氣。
「萌萌,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喜歡江澈?」
李萌萌的臉,「唰」地紅了。
「我……我沒有。」
「你騙誰呢?你從小到大,什麼時候對別人的事這麼上心過?」
「我那是……」
「你那是喜歡。你別以為我看不出來。」
李萌萌低下頭,手指在鍵盤上胡亂敲了幾下。
「爸,我就是覺得,江醫生是個好人。」
「他救過我的命。現在他被人冤枉了,我不能看著不管。」
李志勇看著女兒,沉默了幾秒。
「萌萌,你聽爸說。」
「江澈的事,爸會處理。」
「你先回去休息吧。」
「爸,我就是想幫他,幫完我就走。」
李志勇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沒說出來。
他太了解自己這個女兒了。
倔,一根筋。
認準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行。你要幫就幫。」
「但有一條,別插手醫院的事。」
「你就在外面查你的資料。」
「查到什麼,告訴我。」
「行。」
李萌萌低下頭,繼續敲鍵盤。
辦公室安靜了不到十分鐘。
門被猛地推開了。
魏德勛衝進來,滿頭大汗,臉色發白。
「李院長,出事了。」
李志勇站起來。
「什麼事?」
「有人進了錢多多的病房。」
李志勇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說什麼?」
「我剛才去給錢多多換營養液,走到門口,發現門開著!」
「裡面有人。」
「誰?」
「我不認識。」
「好幾個人。」
「有男有女,還有一個拎著銀色箱子的,看著像……像法醫。」
李志勇的腦子裡「嗡」了一聲。
他猛地拍了下桌子。
「他媽的,我不是說了,任何人不能進去嗎?!」
「我……我也不知道他們怎麼進去的。」
魏德勛的聲音都在抖。
「我聽到裡面有人在說,要解剖。」
「還說刀都準備好了。」
李志勇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萌萌,你待在這兒別動。」
「爸,我也去。」
「你去幹什麼?添亂?」
「我添什麼亂?我幫你看人。」
「看什麼人?」
「萬一有人阻攔你,我幫你錄視頻。」
李志勇愣了一下,看了女兒三秒。
「行。走。」
父女倆衝出辦公室,魏德勛跟在後面。
三個人一路狂奔,穿過行政樓,穿過門診樓,穿過住院部,衝到婦產科走廊盡頭。
那間貼著「禁止入內」的單人病房,門大開著。
李志勇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馬國強、趙麗華、孫志強、劉芸、周法醫,還有一個角落裡半閉著眼睛盤核桃的魯良吉。
這些人的目光也落在了李志勇身上。
「馬主任,您帶人來屍檢,怎麼不通知我?」
李志勇說的簡單,但每個字都壓著怒火。
馬國強推了推眼鏡:「李院長,市衛健委成立專項調查組,對錢多多的死亡原因進行權威研判。」
「程序上,我們不需要提前通知醫院。」
「程序?」
李志勇笑了一聲。
「程序上,你們應該先核實病人是否真的死亡,再決定要不要開刀。」
孫志強插嘴:「李院長,臨床死亡確認過了。」
「但現在魯院長似乎有什麼新的發現。」
趙麗華在旁邊翻了個白眼。
「該不會是一種假死狀態吧?」
「趙科長。」李志勇打斷她。
「哦,你昨天審了江澈一下午,他跟你說了什麼?」
趙麗華愣了一下:「他說等三天。」
「等三天。」李志勇重複了一遍。
「他說等三天。現在才第二天。」
馬國強的眉頭皺了起來:「李院長,你的意思是,江澈在賭?」
「我不知道他在幹什麼。」
李志勇看著床上的錢多多。
「但我知道,這個病人不能動。」
「萬一他賭輸了呢?」孫志強問。
「那他就滾蛋。」
李志勇說得很乾脆。
「但在三天期限到之前,誰也不能動這個病人。」
魯良吉這時候睜開了眼,核桃在手裡轉了一圈。
「李院長,我剛才看到新聞,說是家屬放棄追責了?」
李志勇點頭:「周明遠今天早上簽了協議,不追究江澈的責任,不去法院起訴,不去衛健委投訴。」
「嗯?這不對啊。」魯良吉的核桃停了。
「哪裡不對?」
「你想想。」
魯良吉走到李志勇面前。
「周明遠之前是什麼態度?跪在行政樓大廳嚎了三個小時,嗓子都啞了,非要死亡證明。恨不得把醫院拆了。」
「現在呢?突然不鬧了。」
「不追責了,也不投訴了。」
「這不正常啊。」
魯良吉走動了幾步。
「這有什麼不正常的啊。」
「興許是李院長給人家許諾了什麼好處呢?」
孫志強喃喃自語,他們醫院和第一人民醫院本來私底下就有競爭關係。
現在找到這個機會,孫志強還不好好的洗涮一下。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大家還是想想,該怎麼處理眼前的病人?」
「是觀察呢,還是繼續治療?」
一旁的劉芸忍不住說了幾句。
魯良吉目光再次落在錢多多身上。
「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江澈這是在救人。」
「而不是如傳言那樣,醫療事故。」
「既然這樣,我們不妨等上一等。」
「這是我的意見。」
此刻,魯良吉相信,病人正在慢慢甦醒。
至於甦醒到什麼程度。
魯良吉不知道。
或許醒過來,是一個植物人,或許醒不了。
調查小組內,魯良吉說話還是比較有一點份量的。
畢竟,他是中醫醫院的副院長。
身份和地位在醫療領域還是比較高的。
「其他人呢?」
「有什麼不同的意見嗎?」
馬國強回過神來,緩緩開口。
緊接著大家都沉默。
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周法醫更是不敢說什麼。
「這樣吧,李院長,你方便將江澈叫過來嗎?」
「我們當場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