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復興路甲十五號，地下一層會議室。
十多分鐘後。
兩個老頭一前一後走進來。
走在前面的那位，七十出頭，寸頭，國字臉，走路帶風。
他叫韓建軍，軍科院生物工程研究所前任所長，少將軍銜，退休後返聘，專門處理「不方便公開」的樣本。
另外一個叫沈墨，六十歲左右，京城中醫藥大學原副校長，國醫大師，享受副部級醫療待遇。
專攻毒理和解毒，江湖人稱「沈半仙」。
韓建軍掃了一眼桌上的檢測報告，又看了一眼江北辰。
「老江，把我拽來，就為了一瓶營養液？」
「你先看。」
韓建軍拿起報告，翻了第一頁，沒反應。
翻了第二頁，眉毛動了一下。
翻到第三頁，他把報告放下，摘下老花鏡擦了擦，又戴上，重新看了一遍。
「這東西，結構比X-17多了一個苯環，少了一個甲基。」
韓建軍沉默了三秒。
「還有……」
「誰做的解毒方案？」
「江城市第一人民醫院，婦產科，一個二十八歲的住院醫師。」
韓建軍看著江北辰，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然後他轉頭看向沈墨。
一臉不可思議的樣子。
「老沈，你聽見了嗎？」
沈墨緩慢的睜開眼。
昨天晚上，研究文獻太久，導致眼睛都有點模糊了。
「聽見了。」
「你怎麼看？」
「我在想一件事。」
「什麼事？」
「一個婦產科醫生，能解X-17的變種，這事要是傳出去，軍科院那幫人得集體寫檢討。」
韓建軍沒笑。
他把報告翻到最後一頁，指著血藥濃度曲線。
「這條線，你們看。」
沈墨湊過去看了一眼。
「指數級衰減。」
「二十四小時，衰減百分之七十。」
韓建軍把報告拍在桌上。
「我們實驗室用分子印跡聚合物吸附，二十四小時只能衰減百分之五十五。」
「比我們快。」
「快得多。」
沈墨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你們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你說。」
「這個方案的核心是什麼？」
韓建軍沒說話。
江北辰也沒說話。
沈墨放下茶杯，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拿起筆，畫了一條線。
「正常治療思路，是跟毒素賽跑。用解毒劑中和，用血液淨化清除，能跑多快跑多快。」
他在線上方畫了一個箭頭。
「但這個方案，反過來了。」
他在線下方又畫了一個箭頭。
「先讓患者進入深度昏迷，降低代謝率，把身體變成一潭死水。」
「毒素在死水裡擴散得慢，器官損傷就小。」
「然後，用營養液維持基本代謝，用解毒劑一點一點中和。」
「等毒素代謝得差不多了，患者自己就醒了。」
他放下筆，轉過身。
「這叫置之死地而後生。」
韓建軍盯著白板看了五秒。
內心不斷翻湧。
江北辰也不斷地咂舌。
「老沈，這個思路，我們討論過。」
「之前的確討論過。但沒敢用。」
「為什麼？」
「因為風險太大。」
沈墨說得很慢。
「如果毒素代謝速度控制不好，或者患者中途出現併發症，人就真的死了。」
「這個醫生用了。」
「而且看樣子，是要成功了。」
會議室里安靜了。
江北辰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
「韓將軍，沈老，我現在關心的不是他用了什麼方案。」
「我關心的是，他怎麼知道這個方案的。」
韓建軍轉過頭。
「你什麼意思？」
「X-17的變種，國內沒有標準品，質譜庫沒有比對物。一個婦產科醫生，憑什麼識別出來？」
「也許是經驗？」沈墨說。
「什麼經驗能讓一個婦產科醫生接觸軍用級毒物？」
沈墨不說話了。
他實在想不通，江城的一個醫院的婦產科醫生，怎麼會知道這種鎮靜劑。
韓建軍站起來，走到窗邊。
「老江，你的意思是，這個醫生有問題？」
「我沒說他有問題。」江北辰也站起來。
「我說的是，他有東西。」
「什麼東西？」
「X-17解毒劑的核心技術。」
韓建軍轉過身，盯著他。
「你確定？」
「不確定。但我確定，國內目前沒有這個技術。」
「軍科院沒有，中科院沒有，你們中醫藥大學也沒有。」
「那他怎麼有？」
「這就是我想知道的。」
沈墨端起涼茶又抿了一口。
「那就派人去看看。」
「派誰？」
「你手頭那幾個項目，走得開嗎？」
江北辰苦笑：「走不開。」
「手上三個課題，兩個到了關鍵節點。」
「那就派別人。」
「誰？」
沈墨指了指韓建軍。
「老韓，你去。」
韓建軍愣了一下。
「我？我一個搞生物工程的，去查一個婦產科醫生？」
「你不是去查他。」沈墨放下茶杯，「你是去認識他。」
「認識？」
「如果他真的有這個技術，你覺得讓他待在一個小城市的婦產科，合理嗎？」
沈墨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這種人才，要麼拉到軍科院，要麼拉到我們中醫藥大學。總之，不能留在江城。」
「為什麼？」
「因為留在江城，浪費。」
韓建軍看著沈墨的背影，忽然笑了。
「老沈，你這話說得，好像人家願意來似的。」
「那就看他願不願意。」
「如果他不願意呢？」
沈墨沒回頭，只是抬起手。
「不願意？那就給他一個無法拒絕的條件。」
至於什麼，沈墨只能先去江城見一見這個婦產科的男醫生。
「老沈，那你先去看看吧。」
「順便指導一些當地的刑警，徹底的查清楚。」
「不能讓這種毒劑，流入社會，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沈墨點頭：「放心吧，我先去看一下。」
「有問題，咱們保持聯繫。」
說完，沈墨便是將門關上了。
自己去準備一下，前往江城。、
會議室內。
韓建軍和江北辰對視一眼。
「老江，你信不信，這事兒沒那麼簡單。」
「我知道。」
「那你還讓老沈去挖人？」
「我不是讓老沈去挖人。」江北辰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
「我是想看看，這個婦產科的男醫生，到底是個什麼人。」
「一個婦產科醫生，能解X-17的變種。」
「或許是誤打誤撞的。」
「我們想多了。」
「如果他真的有才能，他會幫助我們解決很多問題啊。」
「一切只能等老沈從江城回來再說吧。」
「嗯，希望他一切順利。」
「最好把這個婦產科的男醫生帶來，幫助我們一起研究這些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