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早上七點半。
江城市第一人民醫院婦產科走廊。
周明遠今天穿了一身黑。
黑襯衫,黑西褲,黑皮鞋。
他身後跟著四個壯漢,清一色平頭,清一色黑T恤,清一色面無表情。
「讓開。」
周明遠站在那間貼著「禁止入內」的病房門口,指著保安的鼻子。
「我老婆死了三天了,今天必須入土為安。」
保安把腰一挺,堵在門口。
「周先生,我們李院長說了,沒有他的簽字,誰也不能進去。」
「李院長?」
周明遠冷笑,「李志勇人呢?讓他出來見我。」
「李院長在開會。」
「開會?我老婆在你們醫院死了,他開什麼會?」
周明遠的聲音很大,走廊里路過的護士紛紛側目。
「我告訴你,我今天帶了律師來的。」
「你們醫院要是再攔著,我就起訴你們非法拘禁屍體。」
「非法拘禁屍體?」
一個清冷的女聲從走廊另一頭傳來。
「周先生,你這句話,法律上不成立。」
魏琳慢慢的一步一步走過來。
她今天換下了病號服,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裡面是黑色高領。
術後第四天,她的臉色還有點白,但氣場一點沒減。
而且不得不說,江澈做的手術,恢復得很快。
這手術,要是換其他人來做,沒有一周是下不了床的。
這一點,魏琳比誰都清楚。
「魏主任,我老婆已經去世了,你們還要折騰她到什麼時候?」
周明遠眯起眼睛。
「你老婆的遺體,現在屬於醫療證據。」
「在調查組給出結論之前,任何人不能動。」
「證據?」
「什麼證據?我老婆是被你們治死的,我不追究你們的責任,已經算是很好的了。」
「你們卻將我老婆的屍體當做醫療證據?」
「你們在欺負老百姓。」
魏琳盯著他。
「周先生,不管你出於什麼目的,但是現在病人還在觀察期,請你先回去。」
「等這邊處理好了之後,你再來。」
周明遠的臉色變了。
他很著急啊。
萬一錢多多能治好呢?
那不止是前功盡棄,而且還要面臨法律的制裁。
「笑話,我來帶走我老婆的遺體,你們還敢強行攔著不成?」
「還有,魏主任,你一個婦產科醫生,是不是管得太寬了?」
「我是婦產科主任,病人在我這裡住的院,我就要否負責到底。」
「我不管什麼什麼主任不主任的,今天現在,我就要進去,帶走我老婆,讓他入土為安。」
說完周明遠就要讓人把門給踢開。
魏琳見狀,立即上前去阻止。
「你他麼……」
「敬酒不吃吃罰酒。」
「勞資不打女人,但是今天……」
周明遠怒了,想要打人。
就在這時。
「周明遠。」
「住手。」
一個聲音從走廊拐角炸出來。
魏德勛穿著白大褂,手裡拿著一袋包子,跑過來。
「魏主任,你怎麼又下床了?江哥說了,你得躺著。」
「我躺不住。」
「那你也不能一個人扛啊。」
魏德勛站到魏琳旁邊,轉頭瞪著周明遠。
「你老婆躺在裡面生死未卜,你就帶人來干擾醫療?」
「你居心何在?」
周明遠笑了。
無論如何,今天一定要帶走錢多多的屍體。
「什麼生死未卜?她死了。」
「死了?」魏德勛冷笑,「江哥說了,她沒死。」
「江澈?那個庸醫?」
「庸醫?」
魏德勛把包子往旁邊護士手裡一塞,擼起袖子,「你再說一遍?」
「我說他是庸醫,怎麼了?」
「周明遠,我告訴你,要不是江哥,你老婆早被你害死了。」
周明遠的表情僵了一瞬。
「你……你胡說什麼?」
「我胡說?」
魏德勛往前逼了一步,「你老婆住院之前,你是不是給她吃了什麼東西?」
「沒有。」
「那你為什麼一直催著要死亡證明?」
「我……」
「你是不是巴不得她死?」
周明遠的臉色,從黑變紅,從紅變白。
「你他媽……」
「胡說八道。」
周明遠狗急跳牆了,一把揪住魏德勛的衣領。
氣氛緊張。
魏德勛想要還手,但是理智還是讓他忍住。
旁邊的醫院保安,也隨時做好了救人的準備。
「你鬆手。」
魏琳的聲音冷得像冰。
「我不松。」
周明遠紅著眼,立即把得到的五百萬忘記了。
在憤怒面前,那些協議,都約束不了自己。
豁出去了。
「呸!」
「你們醫院治死我老婆,還污衊我,我今天非要個說法。」
這話說完,在周明遠身後的幾個人,立即昂頭挺胸。
「你要什麼說法?」
突然,一個沉穩的男聲從走廊另一頭傳來。
李志勇聽到婦產科出事後,立刻趕過來,身後跟著劉高飛和兩個醫務科的人。
「李院長。」
「周明遠,你鬆手。」
李志勇的聲音不大,但周明遠的手鬆了。
魏德勛咳了兩聲,站在魏琳前面。
「李院長,你來得正好。」
周明遠整理了一下情緒。
「我老婆死了三天,你們不讓收屍,這是什麼道理?」
「道理?」
李志勇看著他,「你老婆都還沒死呢,你收什麼屍?」
「什麼?」
「我說,你老婆沒死。」
周明遠愣了三秒。
心裏面,卻是已經做了幾百個打算。
然後他笑了。
「沒死?李院長,你開什麼玩笑?心跳停了,呼吸停了,瞳孔散了,你跟我說沒死?」
「誰告訴你心跳停了就是死?」
「你……」
「臨床死亡和生物學死亡,是兩個概念。」
李志勇往前走了一步。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你聽不懂沒關係。」
「等病人醒來,一切就好了。」
「到時候,你就可以帶你老婆回家。」
聞言,周明遠深呼吸了一口氣。
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你確定?」
「你們治好了我老婆?」
周明遠帶著疑問。
還沒有等李志勇回答,電梯門開了。
一群人湧出來。
馬國強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趙麗華、孫志強、劉芸、魯良吉、周法醫。
再後面,是十幾個記者。
長槍短炮,閃光燈啪啪啪。
「李院長。」
馬國強掃了一眼走廊里的對峙場面,皺了皺眉,「這是怎麼回事?」
李志勇指了指周明遠,「這位家屬,要強行帶走病人。」
馬國強看了看周明遠,又看了看病房門口。
「周先生,你先冷靜。」
「我們今天來,就是為了給你一個交代。」
「交代?」周明遠的聲音都在抖,「什麼交代?」
「今天,是第三天。」
馬國強看了看手錶,「按照江澈的說法,今天患者應該會醒。」
「如果醒了,說明江澈的診斷正確,你老婆沒死。」
「如果沒醒……」
他頓了頓。
「那江澈負全責。」
走廊里,所有人都安靜了。
記者們的鏡頭,齊刷刷對準了那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