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整。
婦產科走廊里,人越聚越多。
記者們架好了攝像機,幾個自媒體主播舉著手機,彈幕刷得飛起。
「老鐵們,我們現在就在江城第一人民醫院婦產科走廊,據說今天那個『被死亡』的病人可能要醒。」
「刺激不刺激?一個被醫生宣布死亡的病人,三天後竟然要活了。」
「這到底是醫學奇蹟,還是醫院在演戲?咱們拭目以待。」
……
馬國強站在病房門口,抬手看了看表。
「八點了,江澈呢?」
李志勇掏出手機,「我給他打電話了,關機。」
「關機?」馬國強皺眉,「這麼重要的時刻,他關什麼機?」
「可能昨晚沒睡好,還在補覺。」
魏德勛在後面小聲嘀咕。
魏琳瞪了他一眼。
魏德勛縮了縮脖子,不說話了。
「不管他,先開門。」馬國強擺了擺手,「趙科長,你去開門。」
趙麗華從包里掏出鑰匙,走到病房門口。
保安猶豫了一下,看了看李志勇。
李志勇點頭,「開吧。但只有醫生和調查組能進,記者在外面等著。」
趙麗華把鑰匙插進鎖孔,一擰。
門開了。
一股消毒水混著營養液的味道撲面而來。
錢多多躺在那張不鏽鋼床上,白布蓋到胸口。
旁邊的輸液架上,營養液還掛著,滴速很慢,大約三秒一滴。
「進去。」馬國強帶著調查組走進病房。
周明遠也想擠進去,被保安攔住了。
「我是家屬!」周明遠急了。
「家屬在外面等。」李志勇擋在門口,「裡面是醫療區域,你進去不合適。」
周明遠咬了咬牙,退回去。
但他沒走遠,就站在門口,伸著脖子往裡看。
他身後的四個壯漢,像四根黑柱子一樣杵在那裡。
病房裡。
周法醫走到床前,低頭看錢多多的臉。
蠟黃偏灰白,嘴唇發紫,指甲發青。
和三天前比,好像沒什麼變化。
「魯院長,您再確認一下?」周法醫轉頭看向魯良吉。
魯良吉今天還是那件深灰色中山裝,手裡盤著核桃。
他走到床前,蹲下來,湊近錢多多的臉。
看了十秒。
然後他伸手,輕輕掰開錢多多的嘴。
「舌下黏膜,比三天前更紅了。」
他又摸了摸錢多多的手腕。
「脈象,有。」
周法醫愣了,「有脈?」
「很弱。但確實有。」
魯良吉站起來,對馬國強點了點頭。
「她的生命體徵,在恢復。」
馬國強的眉頭擰成一團。
「你確定?」
「我確定。」
「那她什麼時候能醒?」
魯良吉搖頭,「不好說。但我估計,快了。」
「快了是多快?」
「今天。」
病房裡安靜了兩秒。
門口,周明遠聽到這句話,腿都軟了。
他靠在牆上,手心裡全是汗。
「不可能……」他低聲念,「不可能……」
他掏出手機,低頭看了一眼屏幕。
上面是他昨晚發出去的一條消息,發給「黑曼巴」的。
「如果他們真的能救活她,我就完了。」
「黑曼巴」回了一句:「那就別讓他們救活。」
周明遠當時沒看懂這句話。
現在他看懂了。
他攥緊手機,手心全是汗。
病房裡。
魯良吉又摸了摸錢多多的頸動脈。
然後他閉上眼睛,像是在感受什麼。
三秒後,他睜開眼。
「她的脈象在加快。」
「什麼?」馬國強湊過來。
「剛才一分鐘六十次,現在六十五次。」
「這說明什麼?」
「說明她快要醒了。」
魯良吉的話音剛落。
錢多多的手指,動了一下。
很輕,很慢,像風吹過水麵。
但所有人都看見了。
走廊里,一個眼尖的記者喊了一聲:「她動了!」
所有的攝像機,刷地對準了病房門口。
雖然看不見裡面,但鏡頭全都對準了那扇門。
「動了?真的動了?」
「不會吧?死人也能復活?」
「臥槽,這是醫學奇蹟啊。」
彈幕刷得飛起。
「江城第一人民醫院牛逼。」
「江澈醫生牛逼。」
「我之前罵過江澈,我道歉。」
病房裡。
馬國強愣了三秒。
然後他的臉上,瞬間堆滿了笑容。
「好!好!好!」
他連說了三個好,然後轉身對著門口,聲音洪亮。
「各位媒體朋友,患者已經出現自主活動。這說明,我們衛健委組織的專家會診,取得了階段性成果。」
「我代表市衛健委,向所有參與救治的醫護人員,表示最誠摯的感謝。」
記者們啪啪啪拍照。
馬國強挺了挺胸,繼續說。
「這次救治,充分體現了市衛健委統籌協調、快速響應的能力。也充分體現了江城第一人民醫院的醫療水平。」
「在這裡,我要特別表揚……」
「馬主任。」魯良吉打斷了他。
「嗯?」
「脈象又變了。」
馬國強的笑容僵在臉上。
「什麼?」
「脈象在減弱。」
魯良吉的手,還搭在錢多多的手腕上。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剛才六十五,現在六十。」
「又掉回五十了。」
「怎麼回事?」
魯良吉沒回答。
他低頭看著錢多多的臉。
那張蠟黃偏灰白的臉,好像又白了一點。
「她嘴唇的顏色。」周法醫突然開口。
所有人低頭看。
錢多多發紫的嘴唇,邊緣那一線淡紅色,正在褪去。
變得蒼白。
「她在惡化。」魯良吉的聲音很沉。
「什麼?」馬國強的笑容消失了。
「她的生命體徵在惡化。心跳在減慢,呼吸在減弱,瞳孔……」
魯良吉翻開錢多多的眼皮,用手電照了照。
「瞳孔反應遲鈍了。」
「怎麼可能?」孫志強湊過來,「剛才還好好的。」
「剛才只是暫時的。」魯良吉站起來,臉色很難看。
「她的身體太虛弱了,撐不住。」
「那怎麼辦?」馬國強急了。
「叫醫生。」
「叫誰?江澈不在。」
「那就叫別的醫生。」
馬國強轉頭看向孫志強。
「孫主任,你是急診科的,你來。」
孫志強愣了一下。
「我?」
「對。你快看看。」
孫志強走到床前,低頭看了看錢多多。
心跳在掉,呼吸在淺,瞳孔反應遲鈍。
「這是急性循環衰竭。」他說,「需要馬上用藥。」
「用什麼藥?」
「多巴胺,腎上腺素,呼吸興奮劑。」
「那就用啊。」馬國強催促。
「可是……」
「可是什麼?」
「這個病人的情況很特殊。」孫志強猶豫了一下。
「我之前沒有見過這種情況。用藥劑量不好把握。」
「你是急診科主任,你跟我說不好把握?」
孫志強咬了咬牙,「行,我來。」
他轉頭看向護士。
「多巴胺二十毫克入液靜滴,腎上腺素一毫克靜推。」
護士看了李志勇一眼。
李志勇點頭。
護士開始配藥。
周明遠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
他的心跳在加速。
「惡化……」他低聲念,「她在惡化……」
他攥緊手機,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這對他來說,是好事。
然後他立刻換上一副悲痛的表情,衝進病房。
「老婆,老婆你怎麼了!」
他撲到床前,抓住錢多多的手。
想要確認,到底死透了沒有?
當他摸到冰冷的屍體的時候,才舒緩了一口氣。
這回真的死了吧。
但是表面工作還要做,繼續演戲。
「醫生,你們快救救我老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