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多出去走走。」
「你天天宅在家裡,窗簾拉得死死的,白天不見光,晚上不睡覺。」
「時間長了,沒病也憋出病。」
「去戶外運動。」
「跑步,爬山,騎車,什麼都行。」
「關鍵是,找一件讓你上癮的事,把注意力轉移出去。」
「畫畫,攝影,手工,什麼都行。」
「你手那麼長,天生就是畫畫的。」
邰秀媛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細長,骨節分明。
是畫畫的手。
但她已經半年沒碰畫筆了。
「江醫生,我還能畫畫嗎?」
「為什麼不能?」
「我以為……我以為我這輩子都畫不了了。」
「你只是氣血虧虛,又不是手斷了。」
江澈拿起處方單,寫了幾行字。
「黃芪三十克,當歸十五克,熟地二十克,山茱萸十五克,酸棗仁二十克,柏子仁十五克,五味子十克,炙甘草六克。」
「七副。水煎服,一天兩次。」
「先喝一周,下周複查。」
他把處方遞給邰實。
邰實拿著藥方,像是找到了救命的方子。
為了這個閨女,他操心太多了。
如果這藥物能夠治好,那真的就能夠舒緩一口氣。
「不過,藥只是輔助。」
「關鍵是,別讓她再把自己關在屋裡。」
「晚上十一點之前睡覺,手機扔客廳。」
「每天出門走半個小時,有太陽就曬。」
「其他的,讓她自己慢慢調。」
「少女心事,做父母的得要多關心關心。」
「千萬不能讓她再看片。」
「身心健康才是第一位。」
邰實點了點頭:「好的,回去我一定好好教育。」
「江醫生,這就完了?」
謝清舒還想要問些什麼。
畢竟,這看病,就這麼簡單?
不再檢查一下了嗎?
「完了啊。」
「啊,這麼簡單嗎?那我們之前跑了那麼多醫院,做了那麼多檢查,花了那麼多錢……」
之前在省城,光一個專家號就三百。
做了七八項檢查,花了小一萬。
藥開了一大堆,又花了兩千。
結果呢?啥也沒查出來。
今天在江城第一人民醫院,掛個號幾塊錢。
一副中藥幾十塊。
病因清清楚楚。
這就是區別啊。
邰實立即握住江澈的手,握得很緊。
「江醫生,你是我見過的最厲害的醫生。沒有之一。」
「檢查做得多,不代表查得准。」江澈靠在椅背上,「你閨女這病,不需要檢查。」
「那需要什麼?」
「需要時間。」
「需要你們的陪伴。」
邰實沉默了。
謝清舒走過來,站在女兒身邊。
「秀媛,媽錯了。」
邰秀媛抬頭看她。
「媽不該只顧著上班,不該把你一個人扔在家裡。」
「媽以為你只是心情不好,過幾天就好了。」
「媽沒想到……」
她說不下去了。
邰秀媛站起來,一把抱住她。
「媽,不怪你。」
「怪我自己。」
「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我好好吃藥,好好睡覺,好好畫畫。」
「我好好活著。」
母女倆抱在一起,哭成一團。
邰實站在旁邊,手足無措。
李萌萌拉著江澈的袖子,小聲說:「江醫生,你是不是太狠了?」
「狠?」
「你當著人家爸媽的面,把人家閨女的秘密全抖出來了。」
「我不抖出來,她一輩子好不了。」
「有些事,不破不立。」
「沒有深刻的教訓,是回不了頭的。」
「可是……」
「萌萌。」江澈看著她,「你是她朋友,你也不想看她一輩子這樣吧?」
李萌萌不說話了。
邰秀媛哭夠了,從謝清舒懷裡出來,走到江澈面前。
「江醫生。」
「嗯。」
「謝謝你。」
「不客氣。記得把藥喝了。」
「嗯。」
「還有。」
「什麼?」
「下周複查的時候,別讓你爸媽來了。」
邰秀媛愣了一下。
「你自己來。」
「要多感受生活。」
邰秀媛點了點頭。
「謝謝你,醫生,那你先忙,我們先回去了。」
邰實拿到藥方後,就準備去藥方拿藥。
「好的,有問題,隨時來醫院找我。」
說完,江澈在自己的記錄本上做了一下記錄。
邰秀媛走到門口,回過頭。
「江醫生。」
「嗯?」
「我下周自己來。」
「好。」
邰秀媛笑了一下。
那個笑,有點靦腆,但比進門的時候,輕鬆多了。
門關上。
診室里安靜了。
李萌萌站在旁邊,雙手抱胸,盯著江澈。
「江醫生。」
「嗯。」
「你怎麼看出來的?」
「看出什麼?」
「她那個……那個毛病。」
江澈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腦後。
「一看就知道。」
「一看就知道?」李萌萌瞪大眼睛,「你怎麼看的?」
「我是醫生。」
「我還是他閨蜜呢,我看了她三年,我怎麼沒看出來?」
「因為你沒系統學過醫。」
「那你系統學過?」
「對。」
「你學的婦產科,又不是心理科。」
江澈看了她一眼。
「婦產科醫生,什麼沒見過?痛經的,月經不調的,不孕的,習慣性流產的,還有……」
「還有什麼?」
「還有你這種,天天問東問西的。」
李萌萌撇了撇嘴。
「我就是好奇嘛。」
「好奇害死貓。」
「我又不是貓。」
「你是猴。」
「你才是猴。」
江澈沒理她,拿起下一份病歷。
「還有事嗎?沒事我要叫下一個病人了。」
李萌萌湊過來,壓低聲音。
「江醫生,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你剛才說的那個片……」
江澈的筆停了一下。
「什麼片?」
「就是那個片啊。秀媛看的那種。」
「你想幹什麼?」
「我想看看。」
江澈抬起頭,看著她。
「李萌萌,你一個十九歲的姑娘,要看那種東西?」
「我十九歲怎麼了?我成年了。」
「成年了也不能看。」
「為什麼?」
「因為看了對身體不好。」
「你剛才跟秀媛說,看了傷身。那我看看,了解一下,不行嗎?」
江澈深吸一口氣。
「不行。」
「為什麼?」
「因為你是李志勇的閨女。」
「這跟我爸有什麼關係?」
「因為我要是讓你看了,你爸知道了,非得把我開除了不可。」
李萌萌笑了。
「江醫生,你怕我爸?」
「我不是怕你爸。我是尊重你爸。」
「你就是怕。」
「你走不走?」
「走。拜拜。」
李萌萌跑到門口,又停下來。
「江醫生。」
「又怎麼了?」
「你真的沒有片?」
「沒有。」
「我不信。」
「你愛信不信。」
「那你平時看什麼?」
「看病例。」
「騙人。」
「李萌萌,我數到三。」
「一。」
李萌萌跑了。
門關上的瞬間,江澈呼了一口氣。
作為一個成熟的男人,誰沒有看過?
誰手裡沒有一點學習資料啊?
但是那能公開嗎?
那些字母和數字,都是自己積累的車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