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
宋清歡就接到了周婷的電話。
「清歡,出來聚聚。」
周婷的聲音從聽筒里出來,乾脆利落。
「現在?」
「江城路新開了一家私房菜,我訂了包間。」
「就我們倆?」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把你老公也帶上。」
也?
這個也用的好啊。
周婷本來想要直接約江澈的,但是想到宋清歡。
所以,思來想去,還是先約宋清歡。
「學姐,你是想約我,還是想約我老公?」
「兩個都想約。」
「你這話說得……」
「怎麼?你吃醋?」
「我吃什麼醋?我是怕你把我老公拐跑了。」
周婷笑了。
「放心,我不跟你搶。我就想當面謝謝他。」
「謝他什麼?」
「謝他幫我破了一個案子。」
宋清歡遲疑了一下,然後回復。
「那我問一下他。」
她撥了江澈的號碼。
響了三聲,接通了。
「老婆,這麼快就想我了……」
「老公,晚上有空嗎?」
「今晚?」
江澈的聲音帶著疲憊。
「我想回家睡覺。」
「睡什麼睡,學姐請吃飯。」
「哪個學姐?」
「周婷。」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她請吃飯?請誰?」
「請我,順便請你。」
「順便?」江澈笑了一聲。
「宋清歡,你這個『順便』用得很有靈性啊。」
「你少貧。」
「晚上七點,江城路私房菜,別遲到。」
「行。晚上見。」
「晚上見。」
……
晚上七點。
江城路,一家私房菜館。
門面不大,青磚灰瓦,門口掛著兩盞紅燈籠。
推開木門,裡面只有六張桌子,燈光昏黃,牆上掛著幾幅水墨畫。
周婷已經到了。
她今天沒穿警服,一件黑色高領毛衣,深灰色西裝褲,短髮利落,素麵朝天。
但氣場還是那個氣場。
進門的時候,服務員多看了她兩眼,差點把茶壺打翻。
「婷姐。」
宋清歡先到,拉開椅子坐下。
「清歡。」
周婷站起來,抱了她一下。
然後目光越過宋清歡的肩膀,看向門口。
江澈進來了。
白大褂脫了,換了一件深藍色襯衫,袖子挽到小臂,手裡拎著一個紙袋。
「婷姐。」
「江醫生。」周婷點頭,「坐。」
江澈在宋清歡旁邊坐下,把紙袋放在桌上。
「這是什麼?」宋清歡問。
「給婷姐帶的。」
「什麼東西?」
「痔瘡膏。我們醫院新出的,效果不錯。」
宋清歡的嘴角抽了一下。
???
來吃飯的,你帶痔瘡特效膏來?
其實,今天下午,江澈抽空去肛腸科看了一下。
問了幾個病人,大家都是痔瘡特效膏的藥效不錯,所以江澈便是拿了一盒。
剛才來得及,沒買什麼東西。
所以就順手送人。
周婷倒是笑了。
「江醫生,你送人東西,挺別致啊。」
「實用。」
江澈面不改色,「你干刑警的,久坐,容易得。提前預防。」
周婷接過紙袋,看了一眼,放在腳邊。
「行。我收下了。」
她拿起菜單,遞給宋清歡。
「點菜。」
「你點。」宋清歡推回去。
「那我點。」
周婷翻開菜單,叫來服務員。
「紅燒肉,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乾鍋牛蛙,再來一個絲瓜蛋湯。」
「夠了。」
江澈說。
「不夠,你最近瘦了,多吃點。」
宋清歡看了周婷一眼。
周婷面不改色,把菜單遞給服務員。
「就這些。再來一壺普洱。」
服務員走了。
包間裡安靜了兩秒。
周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從包里掏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
「這是什麼?」宋清歡問。
「你的五百萬。」
宋清歡愣了一下。
「追回來了?」
「追回來了。」
周婷把信封推過去,「周明遠那張境外卡,被國際刑警凍結了。」
「三天前,錢原路退回。」
「我核對過了,一分不少。」
宋清歡接過信封,打開看了一眼。
裡面是一張銀行卡。
「學姐,謝謝你。」
「不用謝我。」
周婷看了一眼江澈,「謝他。」
江澈正在喝普洱,聽到這話,放下茶杯。
「謝我幹什麼?我又沒追錢。」
「你沒追錢,但你救了錢多多。」
「錢多多醒了,周明遠才交代的。」
「周明遠交代了,錢才追回來的。」
周婷頓了頓。
「所以,這五百萬,你是頭功。」
「婷姐,你這話說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你不好意思?」
周婷笑了一下,「你在病房裡用繡花針扎人的時候,可沒見你不好意思。」
江澈咳了一聲。
宋清歡在旁邊補了一刀。
「他這個人,臉皮厚。」
「宋清歡,你哪頭的?」
「我哪頭都不站。我站事實。」
周婷笑了。
然後她從包里又掏出一樣東西。
一張紙,折得整整齊齊。
「這是什麼?」江澈問。
「市公安局的表彰函。」
周婷把紙推過來,「局裡決定,給你申請『見義勇為』稱號。」
「下周頒獎。」
江澈接過表彰函,看了一眼。
「江城第一人民醫院婦產科醫生江澈,在『8·17』跨境投毒殺人案中,憑藉精湛的醫術和敏銳的判斷,成功挽救被害人生命,為案件偵破提供關鍵證據。」
「經研究決定,授予『見義勇為』稱號,並獎勵人民幣兩萬元。」
「兩萬?」
「嫌少?」
「不是。」江澈把表彰函放下。
「我就是覺得,這個『見義勇為』四個字,跟我一個婦產科醫生,不太搭。」
「怎麼不搭?」
「婦產科醫生,見義勇為……聽起來像在產房裡抓歹徒。」
周婷笑得肩膀抖了一下。
宋清歡也笑了。
「江澈,你能不能正經點?」
「我很正經。」
周婷收起笑,端起茶杯。
「還有一件事。」
「你說。」
「X-17的檢測報告,沈教授帶回京城了。」
「沈墨?」
「嗯。他回去之後,把樣本交給了復興路甲十五號。」
「那邊確認了,這東西是東南亞一個叫『黑曼巴』的人做的。」
「昆塔,泰籍華人,十年前在金三角給毒梟當化學師。」
「黑曼巴。」
江澈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周明遠只是他的客戶之一。」
「我們查了他的資金流水,過去三年,他跟國內至少五個人有交易記錄。」
「五個?」
「對。分布在三個省。」
江澈沉默了兩秒。
「學姐,這個案子,現在誰在查?」
「我還在追。」
「但X-17這東西,不是江城能處理的。」
「我已經把材料報到省廳了。」
「省廳又報了京城。」
「京城那邊怎麼說?」
「沈教授說,復興路甲十五號會跟進。」
周婷看了一眼江澈。
「江醫生,沈教授讓我帶句話。」
「什麼話?」
「他說,你什麼時候想通了,隨時打電話。」
江澈把茶杯放下。
很快。
菜上來了。
紅燒肉,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乾鍋牛蛙,絲瓜蛋湯。
周婷給江澈夾了一塊紅燒肉。
「多吃點。你瘦了。」
宋清歡看了一眼那塊紅燒肉,又看了一眼周婷。
「學姐。」
「嗯?」
「你這是在撩我老公?」
周婷的筷子停了一下。
然後她面不改色地把另一塊紅燒肉夾到宋清歡碗裡。
「我也給你夾。公平。」
「公平?」宋清歡挑眉。
「你給他夾的是五花,給我夾的是純肥。哪裡公平?」
「肥的香。」
「學姐,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以前什麼樣?」
「你以前只對案子感興趣。」
「現在怎麼對別人老公這麼上心?」
周婷放下筷子,看著宋清歡。
「清歡,你吃醋了?」
「我吃什麼醋?我就是提醒你,他結婚了。」
「我知道。」
「那你……」
「我逗他玩的。」
周婷端起茶杯,「你放心,我不跟你搶。」
「你搶也搶不走。」
「這麼自信?」
「我不是自信。」
宋清歡看了一眼江澈,「我是知道他沒那個膽。」
江澈正在啃牛蛙,聽到這話,抬起頭。
「你們聊你們的,別扯我。」
「吃你的。」
宋清歡夾了一塊牛蛙腿放到他碗裡。
「這塊也是純肉。」
「謝謝老婆。」
周婷看著這一幕,嘴角翹了一下,然後低頭吃飯。
心裡在想什麼,沒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