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勇點頭，目光掃了一圈在座所有人。
「都聽到了？」
沒人說話。
「婦產科，以前是什麼情況，你們心裡清楚。」
「江澈之前什麼情況，大家也都清楚，基本上沒有哪個病人來掛一個婦科男醫生的號。」
「現在好了，大家都爭著掛他的號。」
「很多時候，還預約不上。」
「其他醫院的，也都想轉院過來。」
李志勇站起來，雙手撐在桌面上。
隨著江澈名聲傳開後，江城很多的病人，都選擇了江城第一人民醫院。
「上半年，婦產科門診量全院倒數第二，住院部空床率百分之六十，手術量不到現在的一半。」
「前不久，婦科主任周桂芳出事，婦產科差點黃了。」
「今年，魏主任做手術，我臨時抓江澈來值班。」
「結果呢？」
他頓了頓。
「結果這小子一個人把婦產科扛起來了。」
「你們知道他現在一天看多少個病人嗎？」
「八十個。有時候一百個。」
「他累得在診室吃盒飯，累得在辦公室趴著睡。」
「但他沒抱怨過一句。」
李志勇的聲音提高了。
「我說這些，不是為了表揚江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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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為了告訴你們，什麼叫醫生。」
「醫生，不是坐辦公室喝茶看報的。」
「醫生，是看病的。」
「江澈一個月看兩千多個病人，做三十一台手術，你們呢？」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張主任。」李志勇點名。
「到。」張元魁站起來。
「肛腸科這個月門診量多少？」
「一千……一千一百。」
「江澈一個人，是你全科的兩倍。」
張元魁的臉抽了一下。
「坐下。」
張元魁坐下了。
「我不是要批評誰。我是要讓你們知道，標杆在哪裡。」
李志勇坐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從今天起，全院開展『向江澈同志學習』活動。」
「各科室主任回去組織學習，寫心得體會。」
「下周交給我。」
「散會。」
李志勇說完「散會」，張元魁第一個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蹭出一聲尖叫。
他低著頭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魏琳手裡的匯報材料。
「魏主任。」
張元魁壓低聲音，「那個江澈，一天看八十個，他是不是有八隻手？」
「你有意見？」
魏琳合上材料。
「沒意見。我就是想問問，他什麼時候調到肛腸科來？我們科也缺人。」
「你做夢。」
張元魁嘆了口氣，走了。
劉高飛湊過來，小聲問魏琳：「魏主任，江澈這個月獎金多少？」
「不知道。具體還沒有核算。」
「不過，應該有……」
魏琳伸出五根手指。
「多少？」
「五千？」
「五萬。」
劉高飛石更在原地，驚呆了。
「他一個月看兩千多病人，三十一台手術，五萬獎金，多嗎？」
「不多不多。」
劉高飛趕緊搖頭，「應該的，應該的。」
走廊里，各科室主任三三兩兩往外走，嘴裡都在嘀咕同一件事。
「江澈這個人，是不是開了掛？」
「開沒開掛不知道，反正婦產科現在是全院最火的科室。」
「以前婦產科那幫護士，見了我們都低頭走。」
「現在呢？」
「昂首挺胸，跟打了雞血似的。」
「人家有底氣啊。」
「一個月兩千多門診量，零投訴，零糾紛，你拿什麼比？」
「你說江澈那腦子是怎麼長的？繡花針救人，中西醫結合，還會看痔瘡，還會看男女不孕……」
「你漏了一個。」
「什麼？」
「他還會看少女思春。」
「……」
「真的，我老婆的表妹的閨蜜的侄女，十九歲，天天宅家裡看片，是他看好的。」
「你怎麼知道的？」
「我老婆說的。」
「你老婆怎麼知道的？」
「她加了邰實老婆的微信。」
「邰實？就是那個宋氏集團產品部經理？」
「對。他閨女就是那個病例。」
「那江澈怎麼治的？」
「據說沒開藥，就聊了五分鐘。」
「五分鐘？」
「五分鐘。」
「然後就好了？」
「沒好。但找到原因了。」
「什麼原因？」
「你猜。」
「我不猜。」
「那我告訴你？」
「你說。」
「不說。」
「你他媽的……」
兩個主任差點在走廊里打起來。
……
與此同時。
江城醫科大學第一附屬醫院，行政樓五樓，副院長辦公室。
潘繡珺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報表。
她今年五十三歲，短髮，圓臉，戴一副銀框眼鏡。
白大褂洗得挺括，領口別著一枚黨徽，正正方方。
辦公室很乾淨，桌上只有三樣東西。
一台電腦、一個茶杯、一盆綠蘿。
綠蘿養得很好，葉子油綠髮亮，藤蔓垂下來，快拖到地上了。
潘繡珺看了三遍報表，然後拿起電話，撥了一個內線。
「陳博，你過來一趟。」
三分鐘後，門被推開。
陳博穿著一件深灰色襯衫，手裡拿著一杯咖啡。
「媽，找我什麼事？」
「坐。」
潘繡珺把報表推過去，「你看看。」
陳博坐下來，翻了翻報表。
「肛腸科門診量，本月同比下降百分之四十三。」
「住院部空床率，從百分之二十上升到百分之六十七。」
「手術量，下降百分之三十八。」
「痔瘡類藥品銷售額，下降百分之五十二。」
陳博把報表放下。
「媽，這個數據，不是很正常嗎？我們醫院肛腸科一直不如第一人民醫院……」
「正常？」
潘繡珺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刺。
「上個月還是正增長，這個月直接腰斬。」
「你告訴我，這正常？」
「要是這麼下去，你老媽這副院長的位置，早晚都得要被人代替。」
「更不要想院長的位置了。」
陳博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那就是市場波動。」
「市場波動？」
潘繡珺站起來，走到窗邊。
「我問你，你知不知道最近市場上有一款痔瘡特效膏？」
「知道。宋氏集團出的，叫江氏『痔瘡特效膏』。」
「江氏痔瘡特效膏？」
「名字挺怪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麼老字號。」
「那你知道這個『江氏』是誰嗎？」
陳博的咖啡杯停在嘴邊。
「誰？」
「江澈。江城第一人民醫院婦產科那個。」
陳博的咖啡杯放下了。
「你說什麼？」
「江澈。那個用繡花針救人的。」
「不可能。」陳博搖頭。
「江澈是婦產科醫生，他怎麼會搞痔瘡膏？」
「他搞了。」
潘繡珺轉過身，從桌上拿起另一份文件。
「我讓人查了。」
「這個痔瘡膏的配方，是江澈把配方給了宋氏集團，宋氏集團找張元魁做的臨床試驗。」
「張元魁？就是第一人民醫院肛腸科那個張元魁？」
「對。就是他。」
陳博站起來，來回踱了兩步。
「媽，就算這個痔瘡膏是江澈的，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我們醫院肛腸科病人少了，也可能是別的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