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的因素?」
潘繡珺把文件拍在桌上。
「我問你,你知不知道這個痔瘡膏賣多少錢?」
「多少?」
「三十九塊八。」
「那又怎麼樣?」
「比我們醫院開的藥便宜三分之二。」
「效果呢?治癒率百分之九十五。」
「比我們醫院的常規治療高了二十個百分點。」
陳博不說話了。
「我們醫院的肛腸科,以前每個月痔瘡手術八十台。這個月,八台。」
「三十二個住院病人,現在只有六個。」
「護士長跟我說,再這麼下去,肛腸科要關門了。」
潘繡珺坐下來,看著兒子。
「陳博,我問你一句話。」
「您說。」
「這個痔瘡膏,能不能想辦法搞掉?」
陳博沉默了幾秒。
「媽,你想怎麼做?」
「你先回答我,能不能。」
「能。」
陳博的嘴角翹了一下,「但需要一點時間,和一點錢。」
「多少錢?」
「不多。找幾個人,買一批藥,做點手腳。」
「什麼手腳?」
「您別問。出了事,跟您沒關係。」
潘繡珺看了他三秒。
「行。要多少?」
「二十萬。」
「我給你三十萬。多出來的,你留著。」
「謝謝媽。」
陳博站起來,準備走。
「等等。」潘繡珺叫住他。
「還有什麼事?」
「你上次跟我說,青年專家評選,有一個叫江澈的參選?」
「嗯,就是他。」
「把他壓下去。」
「您放心。我早就安排好了。」
「什麼時候?」
「下周。」
「我要的不是『安排好了』。」
潘繡珺的聲音很平,「我要的是結果。」
「您放心。結果一定讓您滿意。」
陳博推門走了。
潘繡珺站在窗邊,看著樓下停車場裡陳博鑽進一輛黑色奧迪,車子發動,尾燈消失在拐角。
「江澈……」
她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你一個婦產科醫生,管什麼痔瘡?」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涼的。
她把杯子放下,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老馬,是我,潘繡珺。」
「繡珺?」電話那頭傳來馬國強的聲音,「你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好久不見,出來坐坐?」
「行啊。老地方?」
「老地方。」
掛了電話,潘繡珺靠在椅背上。
「馬國強……」
她笑了一下,「當年追我的時候,連一封情書都寫不利索。」
「現在倒好,混成衛健委副主任了。」
她拿起桌上的綠蘿,澆了一點水。
「這次,你得幫我。」
「遇到什麼事情了?」
「見面再說吧。」
……
另外一邊。
陳博坐在車裡,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喂,是我。」
「陳博士,什麼事?」
「給我找五十個人。」
「五十個?」
「男女不限,年齡不限,但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必須用過痔瘡膏,不管是什麼牌子的,用過就行。」
「找他們幹什麼?」
「買藥。」
「買什麼藥?」
「江氏痔瘡膏。宋氏集團出的那個。」
「買多少?」
「一人買三盒。」
「買了之後呢?」
「等我通知。」
「陳博士,你這是要幹什麼?」
「你別問,錢我打你卡上,一個人五百,先付一半。」
「行。什麼時候要?」
「明天。」
「沒問題。」
掛了電話,陳博把手機扔在副駕駛座上。
「江澈,你一個婦產科醫生,非要搞什麼痔瘡膏。」
「你搞痔瘡膏,就是斷人財路。」
「斷人財路,如同殺人父母。」
他發動車子,踩下油門。
「下周,青年專家評選,我讓你連門都進不去。」
……
當天下午。
江城第一人民醫院,肛腸科住院部。
張元魁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擺著一盒江氏痔瘡膏。
他翻來覆去地看,看了十遍。
「張主任,您看什麼呢?」值班醫生探頭進來。
「看這個藥。」
「這個藥怎麼了?」
「這個藥,太他媽好了。」
「那不是好事嗎?」
「好事?」
張元魁把藥盒拍在桌上。
「我今天去省里開會,碰到醫科大一附院肛腸科的老劉。」
「他跟我說,他們科這個月痔瘡病人少了百分之四十。你猜為什麼?」
「為什麼?」
「因為病人都跑到我們醫院來了。」
「那不是好事嗎?」
「好事個屁。」
張元魁站起來,「他們病人少了,他們收入就少了。」
「他們收入少了,他們就要找原因。」
「找到最後,原因就是我們這個痔瘡膏。」
「那又怎麼樣?」
「怎麼樣?」張元魁嘆了口氣。
「你太年輕了。」
「醫療系統這幫人,自己吃不到肉,就會把別人的鍋砸了。」
「張主任,您是說……」
「我什麼都沒說。」
張元魁把痔瘡膏塞進口袋。
「但我告訴你,下周青年專家評選,江澈要參選。」
「這個時候,他這個痔瘡膏,可能會成為靶子。」
「那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你值你的班。」
「我去給江澈打個電話。」
張元魁掏出手機,撥了江澈的號碼。
響了很久才接。
「張主任?」
「江澈,你下班了嗎?」
「沒有,剛看完今天最後一個病人。」
「我跟你說個事。」
「你說。」
「你那個痔瘡膏,最近銷量不錯,但是會有不少眼紅的人,記得要小心一些。」
「小心什麼?」
「小心有人搞鬼。」
「搞什麼鬼?」
「我不知道,但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張主任,你是不是想多了?」
「我希望是我想多了。」
張元魁頓了頓,「但下周青年專家評選,你最好準備充分一點。」
「行。我知道了。」
「謝謝。」
掛了電話,江澈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張元魁這個人,嘴碎,但心不壞。」
「有人要搞痔瘡膏?」
江澈笑了一下。
「搞就搞唄。」
「我一個婦產科醫生,搞痔瘡膏,很合理吧?」
「婦科和肛腸科,距離不到十厘米。」
「這叫什麼?這叫專業對口,這叫業務拓展,這叫跨學科發展。」
「誰規定婦產科醫生不能搞痔瘡膏?」
「哪個文件寫了?」
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然後掏出手機,給宋清歡發了一條消息。
「老婆,痔瘡膏的帳,最近對了嗎?」
秒回。
「對了。這個月出貨五萬支,回款一百二十萬。」
「利潤呢?」
「出廠利潤六十萬。加上藥房分成,淨利潤七十三萬。」
「多少?」
「七十三萬。」
江澈盯著屏幕看了三秒。
「這才一個月啊。」
「下個月可能會翻倍。」
「為什麼?」
「因為口碑傳開了。你知道現在網上怎麼說嗎?」
「怎麼說?」
「說江氏痔瘡膏是『菊花救星』、『有痔青年的福音』、『三十九塊八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
江澈笑了。
「還有呢?」
「用了江氏痔瘡膏,再也不用趴著睡了。」
「用了江氏痔瘡膏,我終於敢吃辣了。」
「一個婦產科男醫生,治好了我的痔瘡。我覺得他比肛腸科的醫生還懂肛腸科。我問他為什麼懂痔瘡,他說,因為都是同一片區域。』」
江澈笑得肩膀抖了一下。
「這誰寫的?」
「不知道,但是很好笑啊,要是你早有這樣的配方,我之前還割什麼痔瘡啊?」
宋清歡想想都後悔了。
早有這樣的特效藥,還要江澈割什麼痔瘡啊。
「不行,必須要割啊。」
「你不割,我怎麼有機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