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早上八點,江城郊外,翡翠湖生態公園。
江澈穿著一套白色西裝,胸口別著一朵紅玫瑰。
宋清歡穿著一件拖尾婚紗,裙擺鋪在草地上。
「對,新郎靠近一點,手摟著新娘的腰。」
「新娘抬頭,看著新郎的眼睛。」
「好,微笑,笑得再甜一點。」
攝影師是個留著長發的文藝男,叫阿KEN,留著一撮小鬍子,翹著蘭花指,咔嚓咔嚓按著快門。
「完美,這條過了,下一組,換湖邊。」
阿KEN打了個響指,助理趕緊跑過來幫宋清歡提裙擺。
江澈站在原地,活動了一下肩膀。
「拍個婚紗照,比我做一台手術還累。」
宋清歡回頭瞪了他一眼:「你少廢話。這輩子就一次,給我打起精神。」
「行行行,老婆說了算。」
到了湖邊,兩人擺好動作。
阿KEN剛舉起相機,準備拍第三組鏡頭。
「新郎新娘,看這裡,甜蜜一點,嘴唇再靠近兩厘米。」
「啊!」
就在兩人剛剛擺好姿勢的時候,一聲慘叫從人工湖對面傳來。
阿KEN手一抖,相機差點掉進湖裡。
「什麼聲音?」江澈轉頭。
「好像有人叫。」
宋清歡提著婚紗,踮起腳尖往湖對面看。
湖邊涼亭里,圍了一圈人。
一個三十來歲的孕婦,穿著粉色碎花裙,躺在涼亭長椅上,地上濕了一大片。
「要生了,要生了。」
旁邊一個大媽跳著腳喊。
「快打120。」
「打了打了,說郊區堵車,至少要四十分鐘。」
孕婦老公不在,只有一個五十多歲的阿姨在,是她婆婆,此刻整個人都在哆嗦。
「兒媳婦,你忍著點,救護車馬上就到。」
孕婦疼得五官都扭曲了。
「媽,我忍不了了,我感覺孩子要出來了。」
公園管理員,一邊打電話一邊跑:「餵?120嗎?翡翠湖公園,湖邊涼亭,孕婦要生了。」
「快點!什麼?堵車?四十分鐘?你開什麼玩笑?」
他掛了電話,臉都綠了。
「有沒有醫生?有沒有醫生?」
「現場有沒有醫生?」
公園管理員嗓子都喊啞了。
涼亭里圍了二十多號人,有跳廣場舞的大媽,有遛彎的老頭,還有幾個舉著手機拍視頻的年輕人。
孕婦躺在長椅上,疼得直抽冷氣。
「讓一讓,讓一讓。」
一個老頭從人群里擠出來。
七十來歲,穿一套白色太極服,腳踩布鞋,頭髮花白,鬍子拉碴。
「我是老中醫,我來。」
老頭把核桃往兜里一揣,蹲到孕婦面前。
「姑娘,別怕,我姓胡,胡中醫。」
「行醫四十年,接生過一百多個娃。」
孕婦婆婆一聽,像是看到了希望。
「大夫,您快看看,我兒媳婦這……這羊水都破了。」
「正常。羊水破了才生得快。」
胡老頭伸手就往去摸。
「你幹什麼?」
孕婦猛地夾緊,臉都白了。
「檢查啊。不檢查怎麼知道開了幾指?」
「你……你是男的。」
「男醫生怎麼了?」
「婦產科還有男醫生呢。你命重要還是害羞重要?」
孕婦婆婆也在旁邊勸:「兒媳婦,人家是大夫,別講究這個了。」
孕婦咬著牙,不說話了。
胡老頭的手直接過去。
就在這時,一隻手從後面抓住了他的手腕。
「等一下。」
江澈從人群外面擠進來,白色西裝,胸口別著玫瑰,帥得跟個新郎官似的。
「你誰啊?」胡老頭皺眉。
胡老頭上下打量他一眼。
「我是誰不重要,但是你這手法錯了。」
江澈的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都聽見了。
要是讓對方亂來,孕婦真的有性命之憂。
「錯?哪裡錯了?」
「你個毛頭小子,懂個屁。」
「趕緊滾一邊去。」
胡老頭瞪眼。
圍觀的人開始交頭接耳。
「這年輕人誰啊?怎麼跟老中醫叫板?」
「就是,人家七十多了,接生過一百多個娃,你一個毛頭小子懂什麼?」
「我看他就是想出風頭。」
「穿個白西裝,還真把自己當新郎官了。」
……
孕婦婆婆也急了,拉著江澈的袖子。
「小伙子,你別搗亂,人家胡大夫是有經驗的。」
江澈沒鬆手,看著胡老頭。
「你說你行醫四十年,有證嗎?」
「什麼證?」
「醫師資格證。」
胡老頭愣了一下。
「我……我這是祖傳的,不需要證。」
「祖傳的?」江澈笑了。
「《執業醫師法》規定,沒有醫師資格證,不得從事診療活動。你祖傳的,也不行。」
「你……」
「還有。」
江澈指了指他的右手。
「你剛才接觸的,就是左手。」
「左手怎麼了?」
「你左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金戒指。」
「戒指內圈有倒刺,剛才那一摸,孕婦已經被你劃傷了。」
胡老頭的臉刷地白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無名指上的金戒指,內圈果然有一道凸起的毛刺。
那是他上個月在夜市花二十塊錢買的。
「你……你胡說。」
「我胡說?」
江澈蹲下來,用手電照了一下孕婦。
「你自己看,有新鮮血跡。」
「羊水三度污染,加上產道損傷,如果不馬上處理,母子都有危險。」
圍觀的人湊過來看了一眼,果然有血。
「哎呀,真出血了。」
「這老頭剛才摸的?」
「看著人模狗樣的,怎麼這麼不靠譜?」
胡老頭的額頭冒汗了。
「我……我那是正常檢查。」
「正常檢查?」江澈站起來。
「你檢查之前洗手了嗎?」
「我……」
「你沒洗。你從涼亭那邊過來。」
「你他娘的……」
「你剛才說,你接生過一百多個娃。」江澈盯著他。「在哪兒接的?有記錄嗎?」
「額……」
「說不出來?」
胡老頭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你胡說什麼?我這是檢查。」
「檢查?」江澈鬆開他的手腕,低頭看了一眼孕婦的。
羊水還在流,但顏色不對,有點發綠。
「羊水三度污染,胎兒窘迫。」
江澈的眉頭皺起來,「你再折騰下去,孩子就沒了。」
孕婦的婆婆慌了。
「那怎麼辦?救護車還有四十分鐘。」
「等不了四十分鐘。」
江澈蹲下來,看著孕婦。
「姐,你信我嗎?」
孕婦疼得滿頭大汗,但意識還算清醒。
她看著江澈的臉,這張臉年輕,乾淨,沒有胡老頭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油膩。
「信……信你。」
「好。」
江澈轉頭對阿KEN喊:「阿KEN,把你的遮光板拿過來。」
「啊?」
阿KEN愣了一下。
「遮光板,反光板,什麼都行。拿過來擋著。」
阿KEN手忙腳亂地把反光板遞過來。
江澈接過反光板,展開,擋在孕婦身前,形成一個簡易的隔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