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博這幾天心情很好。
非常好。
好到每天早上起來,居然有了反應。
開始有天天向上的跡象。
這才是人如其名。
要是蔫巴巴的,他就不叫陳博了。
果然,女人只會影響他天天向上的鬥志。
「江澈啊江澈,你拿什麼跟我斗?」
此刻,陳博坐在辦公室里,把腳翹在桌上,手裡轉著一支萬寶龍鋼筆。
「五十封舉報信,夠你喝一壺的了。」
他打開手機,看了看食藥監局的舉報系統。
「已受理。」
「正在核查。」
「待處理。」
陳博嘴角一咧,把手機往桌上一扔。
「這受理進度,還是比較快啊。」
「既然這樣,坐等處理就可以了。」
「到時候,江澈連參選資格都沒有。」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天。
「媽也真是的,還讓我安排人去鬧事。」
「鬧什麼鬧?舉報就夠了。」
「衛健委那邊,馬國強是我媽的老同學。」
「食藥監局那邊,我塞了錢。」
「江澈那個痔瘡膏,就算沒問題,也得查出問題。」
陳博伸了個懶腰。
「這周好好準備答辯。」
「下周,青年專家醫生評選,我要讓江澈連門都進不去。」
他回到桌前,翻開一份文件。
《心肌纖維化機制研究》。
這是他花了三個月寫的論文,投了《中華心血管病雜誌》。
下個月出刊。
影響因子四點六。
「江澈有什麼?」
「幾篇省級期刊的病例報告?」
「影響因子加起來不到一分。」
陳博把文件合上。
「學術分,我碾壓他。」
「病例答辯,我準備了心衰合併腎衰的複雜病例。」
「他準備什麼?」
「錢多多那個中毒病例?」
「中醫針灸?繡花針?」
陳博笑了。
「評審組裡,中醫背景的評委只有兩個。」
「西醫評委對針灸的接受度,你猜有多高?」
他拿起手機,給林雪發了一條消息。
「搞定了。江澈這次,死定了。」
秒回。
「你確定?」
「我確定。」
「要是搞不定呢?」
「搞不定,我跟你姓。」
「你本來就跟我性。」
「……我的意思是,我改姓林。」
「滾。」
陳博笑了,把手機扔在桌上。
「江澈,你等著。」
……
三天後。
江城市衛健委,三樓會議室。
青年醫學專家選拔活動,初篩評審。
二十三個參選人,坐在長桌兩側。
陳博坐在左邊第三個。
西裝革履,頭髮梳得油光鋥亮,面前擺著一沓材料,厚得像本書。
他掃了一圈。
左邊,心內科的,呼吸科的,消化科的。
右邊,骨科的,神經外科的,泌尿外科的。
全是男的。
全是西醫。
就他一個心內科博士,論文最多,資歷最硬。
「穩了。」
他低聲念了一句。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掃向門口。
門開了。
一個年輕男人走進來。
白襯衫,黑西褲,手裡拎著一個牛皮紙袋。
頭髮沒梳,有點亂。
臉上帶著一種剛睡醒的倦意。
江澈。
陳博的笑容僵在臉上。
不可能。
他揉了揉眼睛。
再看。
江澈。
真的是江澈。
陳博的腦子「嗡」了一聲。
「他怎麼來了?」
「舉報不是提交了嗎?」
「食藥監局不是受理了嗎?」
「他怎麼還有資格參選?」
他掏出手機,低頭看了一眼。
舉報系統。
「狀態:已受理。」
「處理進度:核查中。」
「預計完成時間:十五個工作日。」
十五個工作日?
陳博的腦子轉了一下。
十五個工作日,就是三周。
青年專家最終評選,下周就開始了。
「草。」
他低聲罵了一句。
「食藥監局那幫人,幹什麼吃的?」
他鎖屏,把手機扣在桌上。
抬頭再看江澈。
江澈已經坐下了。
坐在最後一排,靠門的位置。
面前擺著一個牛皮紙袋,薄薄的,鼓鼓囊囊的。
陳博盯著那個紙袋看了三秒。
「裡面裝的是什麼?」
「病例材料?」
「還是別的什麼?」
他攥緊了手裡的萬寶龍鋼筆。
「不管是什麼,你都過不了。」
「最後的實驗和答辯環節,張老親自提問。」
「張老是我的人。」
「你等著。」
……
兩天後,江城市青年醫學專家選拔評審會開始。
衛健委副主任馬國強坐在主席台上,面前擺著話筒。
「各位專家,各位參選人,大家好。」
「今天,我們在這裡召開江城市青年醫學專家選拔活動初篩評審會。」
「本次評選,共有二十三名青年醫生參選。」
「經過資格審查,全部符合參選條件。」
陳博聽到「全部符合」四個字,嘴角抽了一下。
「下面,請各位參選人依次上台,匯報自己的學術成果和臨床病例。」
「每人十分鐘。」
「匯報結束後,由評審組提問。」
「提問時間,五分鐘。」
馬國強頓了頓。
「好,開始吧。」
緊接著,參選選手依次開始匯報。
「下一位,江城市醫科大學第一附屬醫院心內科,陳博。」
陳博站起來,整了整領帶,走上講台。
他把材料往桌上一放,打開PPT。
「各位專家,大家好。」
「我是江城醫科大學第一附屬醫院心內科陳博。」
「今天我匯報的題目是,《心肌纖維化機制研究及臨床干預新靶點》。」
他點了一下遙控器。
PPT翻到第一頁。
一張複雜的信號通路圖。
「心肌纖維化,是多種心血管疾病的共同病理過程。」
「我們通過基因敲除小鼠模型,發現了一個全新的調控靶點……」
陳博講了十分鐘。
條理清晰,數據紮實,邏輯嚴密。
底下的評委,頻頻點頭。
「不錯。」
「這個年輕人,有水平。」
「論文發在《中華心血管病雜誌》,影響因子四點六。」
「後生可畏。」
陳博講完,鞠了一躬。
「謝謝各位專家。」
掌聲響起。
陳博回到座位上,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他轉頭看了一眼江澈。
江澈坐在最後一排,低著頭,在牛皮紙袋上畫著什麼。
「畫什麼畫?」
「你以為這是美術比賽?」
陳博冷哼一聲,收回目光。
……
「下一位,婦產科,江澈。」
馬國強念到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頓了一下。
江澈站起來,拎著牛皮紙袋,走上講台。
他把紙袋往桌上一倒。
嘩啦。
一沓材料散出來。
有病歷,有化驗單,有B超報告,還有幾張手寫的處方。
沒有PPT。
沒有U盤。
沒有投影。
「各位專家,大家好。」
「我是江城第一人民醫院婦產科,江澈。」
「我今天匯報的,是一個病例。」
他拿起一張病歷。
「患者,錢多多,女,二十五歲。」
「因急性腹痛入院,入院時深度昏迷,心跳呼吸全停,瞳孔散大。」
「臨床診斷為死亡。」
底下,有人抬了抬頭。
「臨床死亡?」
「死亡病例?」
「這個病例,有什麼好講的?」
江澈沒理底下的嗡嗡聲。
「我接診之後,發現患者的瞳孔對光反射遲鈍,但還存在。」
「角膜沒有完全混濁。」
「指甲床沒有完全發紺。」
「這些徵象,不符合生物學死亡。」
「所以我判斷,患者不是死亡,是中毒。」
「而且是一種可逆性的神經抑制類毒素。」
陳博坐在下面,嘴角翹了一下。
「來了。」
「中毒。繡花針。中醫。」
「我就知道,他要講這個。」
江澈繼續說。
「我用了納洛酮、氟馬西尼,以及特異性抗體片段。」
「同時,用鬼門十三針,以繡花針代替銀針,刺激心包經、心經、任脈。」
「最終,患者甦醒。」
「三天後,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