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安靜了兩秒。
然後一個評委舉手。
「江醫生,你說的特異性抗體片段,是哪個廠家生產的?批號是多少?」
江澈看了一眼那個評委。
「國內沒有生產。」
「那你怎麼弄到的?」
「我有我的渠道。」
評委皺了皺眉,沒再問。
另一個評委舉手。
「江醫生,鬼門十三針,是中醫針灸的一種。你用繡花針代替銀針,有沒有考慮過感染風險?」
「當時情況緊急,來不及取銀針。」
「那你怎麼保證無菌?」
「我用酒精棉球擦拭了繡花針。」
「擦拭了多久?」
「三十秒。」
評委沉默了一下。
「三十秒,不夠。」
「但當時沒有更好的條件。」
評委沒再說話。
然後就是打分。
因為是初選,所以這些評委都是江城市各大醫院專家庫的成員。
沒有邀請其他地方的專家。
但是按照規定,最終的評選,外地的評委,以及省裡面的專家,都有一定的比例。
兩個小時後。
初篩評審結束。
二十三個人,只有十二人通過。
江澈和陳博也是在這十二人之中。
畢竟,都是三甲醫院推出來的,本地專家也不好否定。
只要沒什麼大問題,初選基本過。
面子還是要給的。
但是後面的最終選拔,是外地或者省裡面的專家,那就不存在面子問題了。
陳博站在走廊里,攥著手機。
「老媽,初篩過了。」
「江澈也過了。」
「舉報的事,食藥監局還沒出結果。」
電話那頭,潘繡珺炸了。
早就交代的事情。
自己這兒子,不靠譜啊。
「早讓你……哎。」
「那現在就別等了。」
「明天,讓那五十個人,去第一人民醫院。」
「拉橫幅,堵門,喊口號。」
「把事情搞大。」
「越大越好。」
「要讓江澈在最終選拔之前,就身敗名裂。」
陳博的嘴角翹了起來。
一股怒意。
「明白。」
「這一次,我一定給辦好了。」
掛了電話,他撥了另一個號碼。
「喂,是我。」
「明天早上八點,江城第一人民醫院門口。」
「五十個人,一個都不能少。」
「橫幅做好了嗎?」
「做好了。」
「寫的什麼?」
「『江氏痔瘡膏,害人膏。』」
「『還我健康,還我公道。』」
「『江澈無良醫生,滾出醫療界。』」
陳博很是贊同。
「好。明天見。」
他掛了電話,靠在牆上。
「江澈,你跟我斗?」
「你還嫩了點。」
……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
江城第一人民醫院,門診樓大門口。
五十個人,準時到位。
領頭的是個燙著捲髮、戴著金鍊子的胖大媽,叫劉翠芬。
「都到齊了嗎?」
她站在台階上,叉著腰,手裡攥著一卷紅布。
「到齊了。」
「橫幅呢?」
「在這兒。」
兩個大媽把橫幅拉開。
紅底白字,三米長。
「江氏痔瘡膏,害人膏。」
「還我健康,還我公道。」
另一條橫幅掛在旁邊。
「江澈無良醫生,滾出醫療界。」
劉翠芬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都給我喊。」
「聲音要大。」
「要讓整個醫院都聽見。」
五十個大媽深吸一口氣。
「江氏痔瘡膏,害人膏。」
「還我健康,還我公道。」
「江澈無良醫生,滾出醫療界。」
聲音洪亮,整齊劃一。
門診樓門口,幾個剛來的病人愣住了。
「這什麼情況?」
「不知道。好像是來鬧事的。」
「江澈?就是那個婦產科男醫生?」
「對。聽說他搞了個痔瘡膏,出問題了。」
「出什麼問題?」
「不知道。反正這些人說害人。」
「那咱還進去看病嗎?」
「進啊。我掛的是消化科,又不是婦產科。」
「那江澈的號呢?」
「退了吧。都鬧成這樣了,還看什麼看?」
……
門診樓三樓,肛腸科主任辦公室。
張元魁剛泡了一杯茶,端起杯子,準備喝。
「江氏痔瘡膏,害人膏。」
樓下傳來一陣喊聲。
張元魁的手一抖,茶水灑在褲子上。
「燙燙燙!」
他站起來,跑到窗邊,往下看。
門診樓門口,五十個人,兩條橫幅,喊得震天響。
張元魁低聲說了一句。
「什麼情況啊,這是?」
他轉身,拿起電話,撥了李志勇的號碼。
「李院長,出事了。」
「門診樓門口,五十個人,拉橫幅,罵江澈。」
「罵痔瘡膏。」
電話那頭,李志勇的聲音很沉。
「我知道了,我馬上下來。」
張元魁掛了電話,又撥了江澈的號碼。
「江澈,你在哪兒?」
「在診室,剛看完一個病人。」
「門診樓門口,五十個人,拉橫幅罵你。」
「罵我什麼?」
「罵你無良醫生,罵你的痔瘡膏害人。」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張主任,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那些罵我的人,你認識嗎?」
「不認識。全是生面孔。」
「她們用過痔瘡膏嗎?」
「不知道。」
「那你慌什麼?」
張元魁愣了一下。
「江澈,你這話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痔瘡膏有沒有問題,你比我清楚。」
張元魁沉默了。
他確實清楚。
那個痔瘡膏的臨床試驗,是他親自做的。
一百二十個患者,雙盲對照。
實驗組六十人,用江氏痔瘡膏。
對照組六十人,用馬迎龍。
結果,實驗組治癒率百分之九十五,對照組百分之七十三。
實驗組復發率百分之五,對照組百分之二十七。
副作用,實驗組三例輕微瘙癢,對照組七例輕微瘙癢加兩例過敏。
數據擺在那裡。
「江澈,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她們鬧,讓她們鬧。」
「清者自清。」
「而且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這次的鬧事,還免費的給我們推廣了。」
「GG費都省下來了。」
「可是……」
「張主任,你怕什麼?」
張元魁張了張嘴。
「我不是怕。」
「我是擔心。」
「你擔心什麼?」
「擔心影響你參選。」
電話那頭,江澈笑了一下。
「張主任,你覺得,就憑這五十個人,能影響我參選?」
張元魁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行。你小子,有種。」
「那我就不管了。」
「你不管,我管。」
「你管什麼?」
「我去看看熱鬧。」
張元魁掛了電話,把茶杯放下,走到門口。
「小劉,我去門診樓門口一趟。」
「主任,你去幹嘛?」
「看戲。」
……
門診樓門口。
五十個大媽還在喊。
「江氏痔瘡膏,害人膏。」
「還我健康,還我公道。」
李志勇從行政樓走過來,身後跟著兩個保安。
他站在台階上,看著這五十個大媽。
「誰是領頭的?」
劉翠芬站出來。
「你叫什麼?」
「劉翠芬。」
「你用了江氏痔瘡膏?」
「我……我用了。」
「什麼時候用的?」
「上個月。」
「哪個醫院買的?」
「藥店。」
「哪個藥店?」
「我……我忘了。」
李志勇看著她。
「你忘了?」
「對。我忘了。」
「那你記得什麼?」
「我記得用了之後,屁股癢。」
「還有呢?」
「還有……還有……」
劉翠芬支支吾吾。
「還有腰疼。」
「腰疼?」
「沒錯。用了痔瘡膏,腰疼。」
李志勇笑了。
「痔瘡膏抹在屁股上,腰疼。」
「你覺得合理嗎?」
劉翠芬的臉漲紅了。
「我……我怎麼知道?反正就是疼。」
「那你有沒有去醫院檢查?」
「沒有。」
「有沒有化驗單?」
「沒有。」
「有沒有醫生診斷?」
「沒有。」
李志勇看著她。
「那你憑什麼說,是痔瘡膏的問題?」
劉翠芬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我再問你一遍。」
李志勇的聲音提高了。
「你到底有沒有用過江氏痔瘡膏?」
劉翠芬低下頭。
「我……我……」
「說。」
「我沒有。」
門診樓門口,安靜了一秒。
然後圍觀的人群炸了。
「沒有用過?」
「沒用過你鬧什麼?」
「這不是訛人嗎?」
「誰雇的?誰雇的?」
劉翠芬的臉紅一陣白一陣。
「我……我是聽別人說的。」
「聽誰說的?」
「一個……一個朋友。」
「什麼朋友?」
「就是……就是朋友。」
「叫什麼名字?」
「我……我不認識。」
李志勇往前走了一步。
「你不認識,你替她來鬧事?」
「我……」
「我再問你一遍,誰雇的?」
劉翠芬不說話了。
「不說是吧?」
李志勇轉頭對保安說。
「報警。」
「就說這裡有人聚眾鬧事,擾亂醫療秩序。」
「是。」
保安掏出手機。
劉翠芬慌了。
「別報警,別報警。」
「我說,我說。」
「誰雇的?」
「一個……一個男的。」
「什麼男的?」
「不知道名字。他給我們一人五百塊錢。」
「讓我們來拉橫幅,喊口號。」
「五百?」
「對。先付一半,鬧完了再付一半。」
圍觀的人群,炸了。
「五百塊?」
「五百塊就敢來鬧事?」
「這他媽是雇的托啊。」
「誰雇的?誰雇的?」
李志勇看著劉翠芬。
「那個男的,長什麼樣?」
「我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