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橫幅收了,人先帶到保衛科。」
「警察來處理。」
「好嘞。」
兩個保安上前就要扯橫幅。
劉翠芬急了,一把抱住橫幅杆子:「別別別,我們這就走,這就走!」
她回頭沖那五十個人使了個眼色。
「撤撤撤!」
畢竟,真的沒有必要為了這麼一點錢鬧事,到時候被抓了,還麻煩。
最為關鍵的是,他們買的這個痔瘡特效膏,有沒有效果,他們根本就不知道。
再說了,為了五百塊錢進局子,不值當。
「想走?」
李志勇往前邁了一步。
「來的時候拉橫幅罵人,走的時候連個交代都沒有?」
「你們當醫院是什麼地方?菜市場?」
劉翠芬的腳,不敢動了。
「李院長,我們……我們也是被人騙了。」
「被人騙了?」
李志勇看著她。
「我以為就是來站一站,喊兩句。」
「我不知道這是犯法的。」
「站一站?喊兩句?」李志勇往前走了一步。
「你站的是醫院門口。」
「你喊的是污衊醫生的口號。」
「你這種行為,往輕了說是擾亂公共秩序。」
「往重了說,是誹謗。」
「誹謗罪,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你五十個人,就是團伙作案。」
「團伙作案,加一等。」
劉翠芬的腿徹底軟了。
她坐在地上,雙手拍著大腿。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退錢,我把錢退了行不行?」
「退錢?」李志勇看著她。
「你退給誰?那個雇你的人,你認識嗎?」
「我不認識……」
「那你退給誰?」
劉翠芬不說話了。
「趕緊離開,再有下次,我可不會留情。」
圍觀的人群里,有人起鬨。
「你罵了人家,得給人家道歉。」
「道歉,道歉!」
……
劉翠芬的嘴唇動了動。
「江醫生,對不起。」
聲音很小。
「大點聲!」圍觀的人喊。
「江醫生,對不起。」
劉翠芬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隨即,五十個人作鳥獸散。
橫幅扔在地上,紅底白字,被風吹得翻了個面。
李志勇看著地上的橫幅,搖了搖頭。
「把橫幅收了,扔垃圾桶。」
「是。」
保安把橫幅捲起來,塞進垃圾桶。
李志勇轉身,準備回行政樓。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張主任。」
張元魁從人群後面探出腦袋。
「李院長,您叫我?」
「你那個痔瘡膏,你這邊沒問題吧?」
這話一語雙關。
生產出來的藥物,把關了沒有?
還有就是你張元奎,有沒有拿到好處?
「沒問題。我親自做的。」
「一百二十個患者,雙盲對照。」
「實驗組治癒率百分之九十五,對照組百分之七十三。」
「副作用三例輕微瘙癢,沒有嚴重不良反應。」
「數據在我辦公室鎖著。」
李志勇點頭。
「我記得,這個藥,你之前說是江澈給的配方?」
「是的,沒錯。」
「現在有人要搞事,你心裡有數。」
「我知道。」
「回頭把數據複印一份,送到我辦公室。」
李志勇需要證據。
這種拉橫幅的做法,手段卑鄙,效果不是很好,不足為懼。
但要是有心的人,拿去檢測,或者舉報,那後果就很難處理。
只要給好處,什麼事情都能做出來。
「行。」
張元魁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又回來。
「李院長。」
「還有事?」
「你說,這五十個人,會不會是同行?」
李志勇看著他。
「同行?」
「我不知道。」
李志勇往行政樓走,頭也不回。
「能雇五十個人來鬧事的,不是同行,就是仇家。」
「同行的話,江城這幾家醫院,跟咱們有競爭的,就那麼幾家。」
「醫科大一附院,二院,三院。」
「其中,最恨咱們的,是醫科大一附院。」
張元魁跟上他的腳步。
「為什麼是他們?」
「因為他們的肛腸科,這個月門診量下降了百分之四十三。」
「住院部空床率百分之六十七。」
「痔瘡類藥品銷售額腰斬。」
「你說,他們恨不恨?」
張元魁恍然大悟。
「難道是潘繡珺?」
「潘繡珺,醫科大一附院副院長。」
「她兒子叫陳博,心內科的,這次也參選了青年專家。」
「跟江澈是競爭對手。」
想到這裡,張元魁深吸一口氣。
「這他媽是連環套啊。」
「先搞臭痔瘡膏,再搞臭江澈。」
「一箭雙鵰。」
「潘繡珺……」
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李志勇走到行政樓門口,停下來。
「張主任,這件事,你別跟江澈說。」
「為什麼?」
「那小子現在門診量多,而且還要準備青年專家醫生選拔,夠他忙的了。」
「這種糟心事,別讓他分心。」
張元魁想了想,點了點頭,但是一想不對勁,江澈好像已經知道了。
但是完全不在乎。
張元魁想要解釋,但是李志勇已經走遠。
他搖了搖頭,回肛腸科了。
……
上午十一點。
婦產科主任辦公室。
魏琳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手術記錄,手裡捏著一支筆,但一個字沒寫。
她心裡有事。
十分鐘前,她聽王芳說,門診樓門口有人拉橫幅罵江澈。
五十個人,兩條橫幅,喊得震天響。
她當時在查房,沒下樓。
但她的第一反應是拿起手機,給江澈打電話。
打了三遍,沒接。
第四遍,接了。
「江澈,你在哪兒?」
「在診室,看病人。」
「門診樓門口的事,你知不知道?」
「知道。」
「那你還有心思看病人?」
「為什麼沒心思?」
魏琳被噎了一下。
「你被五十個人拉橫幅罵了。」
「魏主任,你想說什麼?」
魏琳深吸一口氣。
「我想說,你那個痔瘡膏,到底有沒有問題?」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魏主任,你這是在關心我?」
「我……」
魏琳頓了一下,「我是你的主任,我關心你,不應該嗎?」
「應該。」
「那你告訴我,藥方有沒有問題?」
「沒有問題。」
「你確定?」
「我確定。」
「萬一有人搞你呢?」
「他們搞不了。」
「你怎麼知道搞不了?」
「因為藥是真的。」
魏琳沉默了。
她掛了電話,坐在椅子上,想了三分鐘。
然後她站起來,走出辦公室,直奔門診樓。
門診樓三樓,婦產科診室。
江澈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病歷,手裡捏著筆,正在寫什麼。
魏琳推門進來。
「江澈。」
江澈抬頭。
「魏主任,你怎麼來了?」
「我有話問你。」
魏琳走到他面前,拉開椅子坐下。
「你那個痔瘡膏的配方,能不能給我一份?」
江澈的筆停了一下。
「你要配方幹什麼?」
「我有一個同學,在省食品藥品檢驗研究院。」
「專門做藥品成分分析的。」
「我想讓她幫你檢測一下。」
「萬一有人搞你,也好有對策。」
江澈看著她。
「魏主任,你擔心我的藥方有問題?」
「我不是擔心你的藥方有問題。」
「那你擔心什麼?」
「我擔心有人動手腳。」
「怎麼動手腳?」
「比如,在你不知情的情況下,加東西。」
「或者在生產環節,換原料。」
江澈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腦後。
生產環節,有我老婆把關呢。
出不了問題。
「魏主任,你是不是看多了?」
「我看多了什麼?」
「懸疑片。」
「江澈,我跟你說正經的。」
「我也是正經的。」
江澈坐直了,看著她。
「配方給你可以。」
「但我告訴你,檢測結果肯定沒有問題。」
「你這麼自信?」
「我不是自信。」
「那是什麼?」
「是事實。」
魏琳盯著他看了三秒。
「沒問題就行,是我多慮了。」
魏琳回過神來,然後準備離開。
看到江澈這麼自信,真的是自己多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