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繡珺的臉色變了變。
「錢局,我不是要下架……」
「我知道,潘院長是關心患者。」
錢高明站起來。
「我去個洗手間。」
他推門出去。
包間裡,潘繡珺和馬國強對視。
「老馬,他這是什麼意思?」
「他是不是在暗示什麼?」
「不知道。」
「你怎麼什麼都不知道?」
馬國強嘆了口氣。
「繡珺,這個人,我摸不透。」
「他從省里下來的,背景不清楚。」
「說話滴水不漏,問什麼都答,但什麼都沒答。」
潘繡珺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
「那怎麼辦?」
「先吃飯。吃完飯再說。」
「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你剛才那個問題問得太急了。」
潘繡珺咬了咬牙。
錢高明推門進來,手裡擦著紙巾。
「不好意思,久等了。」
「沒事沒事,錢局坐。」
錢高明坐下來,拿起筷子。
「對了,馬主任。」
「你說。」
「我閨女剛出生,以後兒保的事,可能要麻煩你。」
馬國強笑了。
「這個好說,江城婦幼兒保科,我熟。」
「到時候我打個招呼,給你安排最好的醫生。」
「謝謝馬主任。」
「客氣什麼?應該的。」
錢高明夾了一筷子菜,慢慢嚼。
「說起來,這次給我老婆接生的那個醫生,也是婦產科的。」
「哦?哪個醫院的?」
「他沒說。」
「要不要我幫你查?」
「不用不用,我自己慢慢找。」
錢高明笑了笑。
「不過那個醫生,醫術真的厲害。」
「怎麼個厲害法?」
「我老婆說,他接生的時候,沒用任何器械,就用手。」
「用手?」
「而且,他好像還會用針灸。」
「針灸?」
馬國強的筷子停住了。
「我老婆說,他用什麼東西扎了她手上一個穴位,然後孩子就出來了。」
潘繡珺聽著,覺得哪裡不對。
「錢局,你說那個醫生,多大年紀?」
「聽我媽說,二十七八。」
錢高明頓了頓。
「但是那個醫生,好像在我們食藥監局,最近挺有名。」
「什麼意思?」
「因為我們局裡最近收到一份舉報,是關於一個醫生的。」
潘繡珺的手攥緊了筷子。
「什麼舉報?」
「一個痔瘡膏。」
包間裡,空氣凝固了。
馬國強的臉上,笑容僵住了。
潘繡珺的腦子裡,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痔瘡膏……」
她低聲重複了一遍。
「江氏痔瘡膏。」
錢高明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有意思的是,舉報信說,這個痔瘡膏的配方,是一個婦產科醫生搞的。」
「婦產科醫生搞痔瘡膏?」
「我也覺得奇怪。」
「那……這個醫生叫什麼?」
「江澈。」
「江城市第一人民醫院婦產科。」
潘繡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潘院長,你怎麼了?」
「沒……沒什麼。」
「你臉色不太好看。」
「可能是空調開太低了。」
潘繡珺端起茶杯,手在抖。
她想起陳博說的那個名字。
江澈。
婦產科男醫生。
拍婚紗照的。
用繡花針救人的。
她忽然明白了。
錢高明今天來吃飯,不是來交朋友的。
他是來堵嘴的。
馬國強也反應過來了。
他看了看潘繡珺,又看了看錢高明。
「錢局,這個江澈……」
「馬主任認識?」
「不……不太熟。」
「那你應該認識一下。」
錢高明站起來。
「這個人,我覺得挺有意思的。」
錢高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馬主任,今天這頓飯,我謝謝您。」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馬國強,又掃過潘繡珺。
「我這個人,有個毛病。」
「什麼毛病?」馬國強問。
「無事不登三寶殿,有事上門必開口。」
錢高明笑了一下,「馬主任今天請我吃飯,是有什麼事吧?」
馬國強的筷子停在半空。
「錢局,你這話說的……我就是想給你接個風。」
「接風?」
錢高明看了看桌上的菜。
紅燒肘子、清蒸鱸魚、油燜大蝦、白切雞。
「四個硬菜,三杯好茶,一個勁地誇我年輕有為。」
「馬主任,我幹了十五年食藥監,什麼飯局沒見過?」
「你這頓飯,不是鴻門宴,勝似鴻門宴啊。」
說完後,氣氛有點尷尬。
但是馬國強立即賠笑了一下。
「錢局,你這是在開玩笑呢。」
「我們單純接風,沒有其他的意思。」
「來,吃飯。」
「喝點。」
……
酒足飯飽後。
錢高明站起來,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馬主任,潘院長,謝謝款待。」
「我老婆還在家坐月子,我得回去給孩子換尿布。」
馬國強趕緊站起來:「錢局,我送你。」
「不用,留步。」
錢高明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潘繡珺。
「潘院長,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潘繡珺心裡一緊:「錢局請說。」
「你剛才說,你們醫院肛腸科接到不少患者反映。」
「我建議你,讓那些患者先去做個正規檢測。」
「別光靠嘴說。」
「嘴說無憑。」
「萬一說錯了,那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潘繡珺的臉,刷地白了。
錢高明推門走了。
包間裡,安靜了整整十秒。
然後潘繡珺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老馬,他這是什麼意思?」
馬國強坐下來,揉了揉太陽穴。
「意思很明白。」
「他不幫我們。」
「不僅不幫,還警告我們別亂來。」
潘繡珺咬著牙:「他一個食藥監局副局長,管得著醫療系統的事?」
「管不著。」
「但他管得著藥品檢測。」
「你那個舉報,卡在他手裡,他不簽字,就查不了。」
潘繡珺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
「那怎麼辦?」
「先別動。」
「等?」
「只能等。」
潘繡珺靠在椅背上,胸口劇烈起伏。
然後她忽然坐直了。
「老馬。」
「嗯?」
「你剛才聽出來沒有?」
「聽出什麼?」
「錢高明說,他老婆在公園生了,一個拍婚紗照的醫生救的。」
「那個醫生,二十七八歲,婦產科,會用針灸。」
馬國強的筷子掉在桌上。
「江澈。」
兩個人異口同聲。
包間裡又安靜了三秒。
潘繡珺的手攥緊了桌布。
「錢高明今天來,不是來吃飯的。」
「他是來告訴我們,江澈救了他老婆孩子。」
「他是來告訴我們,江澈是他的人。」
馬國強搖頭:「他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
「他的意思是,他欠江澈一個人情。」
「但這個人情,不一定要用幫我們打壓江澈來還。」
「他今天來,是讓我們別把他當槍使。」
潘繡珺深吸一口氣。
「那就是沒得談了。」
「本來就沒得談。」
「錢高明這個人,從省里下來的,背景不清楚,但有一點可以確定。」
「什麼?」
「他不站隊。」
「不站隊,就是最大的站隊。」
潘繡珺站起來,拿起包。
「走了。」
「你去哪兒?」
「回家,睡覺。」
「我送你。」
「不用。」
潘繡珺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老馬。」
「嗯。」
「你說,江澈這個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馬國強沉默了幾秒。
「不知道。」
「但我有一種預感。」
「什麼預感?」
「這個人,我們惹不起。」
潘繡珺沒說話,推門走了。
走廊里,高跟鞋的聲音越來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