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走後。
魏琳帶人查病房。
走到三樓走廊盡頭那間三人間。
門虛掩著。
她推門進去,手裡攥著病曆本,臉上掛著主任查房的標準表情,嚴肅,淡定,沒什麼多餘情緒。
然後她看見了溫晚。
溫晚坐在床邊,雙腿垂在床沿,腳底貼著地面。
方阿姨站在旁邊,手裡攥著一條毛巾,眼眶紅紅的。
「溫小姐,今天感覺怎麼樣?」
魏琳翻開病曆本,頭也沒抬。
「魏主任,我剛才站起來了。」
魏琳的筆停了一下。
「你說什麼?」
「我說,我剛才站起來了。」
魏琳抬起頭。
她看了看溫晚,又看了看方阿姨。
「站起來了?」
「嗯。站了三十秒。」
魏琳把病曆本合上,放在床頭柜上。
「怎麼站的?」
「江醫生給我扎了針,然後扶我坐起來,讓我試著站。」
「我就站了。」
魏琳沉默了兩秒。
她走到床邊,低頭看了看溫晚的腿。
小腿肌肉有輕微萎縮,但腳趾在動,踝關節也在動。
「你再站一次。」
溫晚深吸一口氣,雙手撐著床沿,腳底用力。
膝蓋伸直。
她站起來了。
魏琳站在原地,嘴巴微張,瞳孔縮了一下。
雖然魏琳不太知道這個病。
但是從棘手難度來說,很多專家都搞不清楚的病情。
甚至病人是從省醫轉過來的。
現在在這裡住院,而且是指定江澈醫生。
這一刻。
魏琳對江澈的醫術,有了更加進一步的看法。
原來,江澈不僅僅能夠看婦科。
其他的,一樣在行。
從割痔瘡,到婦科手術,再到腦科,病毒科……
這他麼的是全能性的人才啊。
「江澈醫生說,明天做第二次,後天做第三次,就能自己走了。」
「那真的太好了。」
魏琳簡單的叮囑後,就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方阿姨,你看著她,別讓她摔了。」
「好,好。」
魏琳出門,步子很快。
坐電梯到行政樓四樓。
她推門進去的時候,李志勇正在泡茶。
「魏主任,什麼事這麼急?」
「溫晚站起來了。」
李志勇的手停了一下。
「哪個溫晚?」
「之前在省人民醫院住了三個月,沒治好,轉院過來的那個。」
李志勇把茶杯放下。
「站起來了?」
「剛才查房,親眼所見。」
「江澈給她扎了針,就能自己站起來了。」
李志勇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嗯。知道了。」
魏琳愣了一下。
李院長,就這反應?
溫晚是溫省長的女兒。
上一次,魏琳還聽說,是李志勇帶著江澈去省醫會診呢。
不應該這麼平靜啊。
要知道,溫晚在省醫住了那麼久的院沒治好,在江城第一人民醫院,江澈三天就讓她站起來了。
這簡直就是奇蹟啊。
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這意味著,省醫不如江城第一人民醫院。
李志勇放下茶杯,看著魏琳。
「我就知道,那小子的醫術……」
「了不起,真的了不起啊。」
其實,李志勇內心無比激動,只不過沒有表現出來而已。
醫院出了這麼一個人才。
李志勇很欣慰。
同時,李志勇也是在考慮,以後醫院的疑難雜症的病人,是不是可以交給江澈。
「魏主任,你先去忙吧。」
魏琳點了點頭。
在臨走的時候,見到李志勇那忍不住的笑容。
……
另外一邊。
下午兩點。
江澈剛看完上午最後一個病人,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王芳探頭進來:「江醫生,急診科打電話來,說有一個車禍傷者,需要你會診。」
「車禍傷者?」
「找我幹什麼?」
「說是女的,三十歲左右,被小車撞了,外傷不嚴重,但她非要做婦科檢查。」
江澈的杯子停在嘴邊。
「被車撞了,做婦科檢查?」
「對。」
「她腦子撞壞了?」
「不知道。急診科劉主任說,讓你趕緊下去。」
江澈放下杯子,站起來。
「走,看看去。」
急診科,搶救室。
一個少婦躺在病床上,穿著粉色連衣裙,頭髮散著,臉上有擦傷,膝蓋破了皮。
旁邊站著一個男人,三十五六歲,穿一件藍色Polo衫,手裡攥著車鑰匙,一臉無奈。
「我跟你說,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把我撞了,你說不是故意的?」
「我拐彎的時候,你突然衝出來……」
「我衝出來?我走的是斑馬線。」
「你走斑馬線,你倒是看紅綠燈啊。」
「我看紅綠燈了。綠燈。」
「綠燈你倒是走快點啊。」
「我走得慢,礙著你了?」
兩個人吵得不可開交。
急診科劉主任站在旁邊,一臉苦笑。
「江醫生,你來了。」
「劉主任,什麼情況?」
「這個女病人,被小車撞了,左膝擦傷,右肘擦傷,額頭輕微淤青。」
「做了CT,顱內沒問題。」
「做了B超,腹部沒問題。」
「做了X光,骨頭沒問題。」
「但她非說肚子疼。」
「肚子疼?」
「她說,她肚子疼,要做婦科檢查。」
江澈走到床邊,看了一眼少婦。
「你好,我是婦產科江醫生。」
少婦抬頭。
「江醫生,你快給我檢查檢查,我肚子疼。」
「你被車撞了,做婦科檢查?」
「被車撞了之後,我肚子疼。」
「哪個位置疼?」
「就……就下面。」
江澈的眉毛跳了一下。
「下面?」
「對,小肚子。」
「你被車撞的是膝蓋和胳膊,肚子沒撞到吧?」
「沒撞到。」
「那你為什麼肚子疼?」
「我怎麼知道?反正就是疼。」
江澈看了一眼劉主任。
劉主任聳了聳肩,一臉「我也沒辦法」的表情。
「行,我先給你做個腹部觸診。」
江澈伸手按了按肚子。
「這裡疼嗎?」
「疼。」
江澈皺了皺眉,轉頭對劉主任說:「準備婦科檢查床。」
五分鐘後。
婦科檢查室。
少婦躺在檢查床上,腿分開,蓋著無菌巾。
江澈戴著手套,站在床尾。
「放鬆。」
「我放鬆不了。」
「你怕什麼?」
「我怕疼。」
「我還沒開始呢。」
「那你也輕點。」
江澈嘆了口氣,拿起窺器。
「你叫什麼名字?」
「李瑜。」
「李女士,我問你,你上次做婦科檢查是什麼時候?」
「去年。」
「結果怎麼樣?」
「說是有點炎症。」
「但是今天我被車子撞了之後,就很痛。」
「可能是撞的時候,我摔了一跤,屁股著地,震到了。」
江澈的手停了一下。
「李女士,你這是宮頸糜症。」
「啊?宮頸糜症?」
李瑜臉刷地白了。
然後她猛地轉頭,指著那個Polo衫男人。
「是你。」
「我?」
「你把我撞的。」
「我撞你膝蓋,把你宮頸撞糜爛了?」
「就是你撞的。」
Polo衫男人的嘴巴張成了O型。
「你再說一遍?」
「你撞的,你把我撞出了宮頸糜。」
搶救室里,安靜了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