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劉主任咳了一聲。
「那個……江醫生，我先出去一下。」
「別走。」少婦喊住他。
「劉主任，你是見證人。」
「你見證一下，這個男人把我撞出了宮頸糜，他得賠。」
劉主任站在原地。
低聲喃喃自語：「可能是你老公撞出來的。」
「那個……女士，宮頸糜，跟車禍沒有關係。」
「怎麼沒關係？」
「他撞了我，我摔了一跤，就有了婦科病。」
「什麼因果關係？」
Polo衫男人急了。
他借別人的車開，就撞了個人，本來就是一點輕傷。
不想報保險。
自己帶來醫院。
結果……
沒有想到，這女的，這麼狠，要這樣檢查，那樣檢查。
「這特麼的，有半毛錢關係啊，我車頭也沒長那玩意兒啊。」
李瑜瞪他：「你罵誰呢？」
「我沒罵你，我說的是事實。」
「你車撞到我後，震到我了。」
「我車震到你了？」
「沒錯，本來我沒有什麼病的，就是你開車撞了我後，我就有了婦科病。」
Polo衫男人深吸一口氣，然後轉頭看江澈。
「江醫生，你是醫生，你說句話。」
江澈靠在牆上，雙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
「額？我只負責檢查，這是我檢查的結果。」
「不過，說真的，宮頸糜跟車禍的確沒有關係。」
「聽到沒有？」Polo衫男人指著少婦，「醫生說了，沒有關係。」
「他是男醫生，他懂什麼？」
「他是婦產科醫生。」
李瑜撇了撇嘴，「男醫生能懂什麼宮頸？他連宮頸長什麼樣都沒見過。」
這時候，檢查室門口已經圍了一圈人。
護士、醫生、病人、家屬，腦袋疊腦袋，跟疊羅漢似的。
「臥槽。」
「什麼情況？什麼情況？」
「一個女的被車撞了，查婦科病，然後就賴司機撞的。」
「宮頸糜？婦科病？這是撞出來的？」
「那不應該找她老公嗎？」
……
圍觀群眾議論紛紛，笑聲此起彼伏。
江澈也算是明白了。
這個李瑜不知道什麼是宮頸糜症吧。
不然也不會說出這種話啊。
不過，這個檢查，他已經檢查完成了，沒有必要在這裡耗下去。
這李瑜，典型的就是無理取鬧。
結果。
江澈準備轉頭離開。
李瑜就開口了。
「江醫生，你先別走。」
「事情還沒有處理完，你得要給我做主。」
江澈：「……」
這特麼的，怎麼做主啊？
你被車撞，檢查婦科有毛線用啊？
「怎麼做主啊？」
「江醫生，你得給我開個證明。」
「什麼證明？」
「證明我這個婦科病，是他開車撞了我後，我才得這個病的。」
江澈深吸一口氣。
這證明能開嗎？
「李女士，我再說一遍。宮頸糜，醫學上叫宮頸柱狀上皮異位，是一種生理現象。」
「生理現象？」
「它不是病，更不是撞出來的。」
「你騙人。」
李瑜的聲音拔高了。
「我去年檢查還沒有，今天就有了。不是撞的是什麼？」
「去年你二十五，今年你二十六。」
「你去年沒有，今年有了，這叫正常變化。」
「我不聽。」
「你聽不聽，它都是這個理。」
「你就是包庇那個司機。」
「我包庇他幹什麼？我認識他嗎？」
「你肯定認識，你們串通好了。」
江澈閉上眼睛，默念了三遍「我是醫生，我不能打人」。
Polo衫男人站在角落裡，整個人都懵逼了。
今天是把人撞傻了？
還是撞了一個傻逼？
江澈冷靜下來。
「我認識他嗎？」
「你問他。」
Polo衫男人趕緊搖頭。
「我不認識他。」
「我今天第一次來這個醫院。」
「我連他姓什麼都不知道。」
「那你為什麼幫他說話？」
「我沒幫他說話。醫生說的是實話。」
「實話？」
李瑜冷笑。
「你們男人，都一個樣。」
「出了事，就推卸責任。」
「我不管，今天你們不給我一個說法，我就把視頻發到網上去。」
李瑜鬆開江澈的袖子，掏出手機。
「我拍下來了。」
「從進急診科，到檢查，到你們說的話，我全拍了。」
「我發到抖音上，發到各大視頻平台上。」
「讓全網人民評評理。」
「一個被車撞的人，查出了宮頸糜爛，醫生居然說沒關係。」
「你們說，這醫生是不是收了黑錢？」
江澈看著她。
「李女士，你發。」
「我不攔你。」
「但我提醒你一句。」
「你發的視頻，如果斷章取義，如果歪曲事實，如果對我的名譽造成損害。」
「我會起訴你。」
「起訴我？」
李瑜笑了。
「你一個婦產科男醫生，你起訴我？」
「你以為你是誰？」
「你信不信，我一個視頻，就能讓你身敗名裂？」
江澈沒理她，轉身走了。
Polo衫男人追出來。
「江醫生，江醫生。」
「你別走啊。」
「你走了我怎麼辦？」
「你報警。」
「報警？」
「她這是敲詐勒索。」
「你報警，讓警察來處理。」
Polo衫男人掏出手機，猶豫了一下。
「可是……我確實撞了她。」
「你撞了她，你賠她醫藥費。」
「她膝蓋擦傷，胳膊擦傷，額頭淤青。」
「這是你該賠的。」
「但她宮頸糜爛，跟你沒關係。」
「她要鬧，你報警。」
「她要發視頻，你讓她發。」
「發了，你截屏，保留證據。」
「回頭一起算。」
Polo衫男人點了點頭。
「行。我聽你的。」
江澈走了。
李瑜坐在急診科走廊的椅子上，拿著手機，手指飛快地打字。
「今天被車撞了。」
「去江城第一人民醫院急診科。」
「醫生說沒事，就擦傷。」
「我說我肚子疼，要求做婦科檢查。」
「結果查出了宮頸糜爛。」
「那個司機不認帳。」
「那個婦產科男醫生也不給我開證明。」
「還說宮頸糜不是病，跟車禍沒關係。」
「我一個受害者，被撞了，要求做一個全身檢查，不過分吧？」
「現在查出了病，居然沒人管。」
「天理何在？」
「大家評評理。」
「江城市第一人民醫院婦產科，包庇肇事司機，態度惡劣。」
「這種醫生，配當醫生嗎？」
她點了發送。
過不了多久。
視頻播放量破十萬，轉發量破萬，評論都炸了。
「臥槽，被車撞了查宮頸糜爛？」
「這女的腦子被撞壞了吧？」
「宮頸糜爛跟車禍有什麼關係？」
「我老婆宮頸糜爛，是我撞的，不是車撞的。」
「這不應該掛她男朋友或者老公嗎？」
「車速到底是多快啊？居然撞出了宮頸糜爛？」
「你這話說得，好像你車頭長那玩意兒似的。」
「樓上你牛逼。」
「這女的明顯是想訛錢。」
「被車撞了，查婦科，查出一堆毛病，全賴司機。」
「司機倒了八輩子霉。」
「江澈醫生我知道，就是那個用繡花針救人的。」
「人家是婦產科專家，他說沒關係，那肯定沒關係。」
「這女的，想紅想瘋了。」
「我看她是想錢想瘋了。」
「哈哈哈……撞出內傷了吧。」
「笑得我子宮都錯位了。」
「笑得我九個月的寶寶都要早產了，博主，你賠嗎？」
「如果說，我說如果查出懷孕呢？是不是肇事司機的責任？」
「我很好奇，司機開的是什麼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