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陳博是在刷手機的時候看到這個視頻的。
他剛洗完澡,身上裹著一件灰色浴袍,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手裡攥著手機。
林雪坐在旁邊,敷著面膜,刷著平板。
兩個人各玩各的,誰也不搭理誰。
「噗!!!」
陳博忽然笑了一聲。
林雪沒理他。
「噗哈哈哈……」
陳博笑出聲了。
林雪皺了皺眉,還是沒理他。
「哈哈哈哈哈……臥槽!!!」
陳博笑得前仰後合,手機差點掉地上。
「陳博,你抽什麼風?」
林雪轉頭看他。
陳博沒說話,捂著肚子,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你……你看這個……」
他把手機遞過去。
林雪接過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一條抖音視頻,標題是:「被車撞了,查出了宮頸糜爛,司機該不該賠?」
視頻里。
一個穿粉色連衣裙的女人坐在急診室病床上,指著旁邊一個穿Polo衫的男人。
「你把我撞的。」
「我撞的是你膝蓋,不是撞你婦科病?」
「就是你撞的。」
「你再說一遍?」
「你撞的,你把我撞出了婦科病。」
視頻到這裡,陳博又笑了。
「噗,哈哈哈哈!!」
他剛喝了一口水,這一笑,水直接從嘴裡噴出來。
噗……
水花四濺。
全部噴在林雪臉上。
林雪的面膜,以及睡衣領口,全部濕了。
「陳博!!」
林雪尖叫一聲,從沙發上彈起來。
「你他媽……你噴我一臉。」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陳博捂著嘴,還在笑。
「你就是故意的。」
林雪把面膜從臉上撕下來,啪一聲拍在茶几上。
「我真的是不小心的。」陳博還在笑。
「你給我滾。」
林雪拿抱枕砸他。
陳博接住抱枕,笑得直不起腰。
「林雪,你聽我說,這個視頻太他媽好笑了,你看評論區。」
林雪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瞪了他一眼,然後低頭看手機。
評論區已經炸了。
「被車撞了,查宮頸糜爛?這女的腦子被撞壞了?」
「宮頸糜爛跟車禍有什麼關係?這不應該怪她男朋友嗎?」
「車速到底多快啊?居然撞出了婦科病?」
「我很好奇,司機開的是什麼車?車頭帶刺?」
「車頭帶刺,一撞一個準。」
「哈哈哈哈哈哈……」
林雪看著看著,嘴角抽了一下。
然後她也笑了。
「噗。。」
「你也笑了?」
「我沒笑。」
林雪繃住臉。
「你嘴角都翹起來了。」
「我沒有。」
「你有。」
「陳博,你再廢話,我趁你睡覺的時候,把你小DD剪斷。」
陳博閉嘴了。
林雪把手機放在茶几上,拿起毛巾擦了擦臉。
「不過,這個視頻,跟江澈有什麼關係?」
「你往下看。」
陳博指著屏幕。
林雪往下翻。
視頻後半段,是李瑜在走廊里舉著手機拍的。
「江城市第一人民醫院婦產科,包庇肇事司機,態度惡劣。」
「那個婦產科男醫生不給我開證明,還說宮頸糜爛不是病。」
「這種醫生,配當醫生嗎?」
「江澈??」
林雪遲疑了一下。
「沒錯,就是他,江澈。」陳博靠在沙發上,嘴角翹起來。
「這個視頻,現在播放量過十萬了,轉發過萬,評論過萬。」
林雪把手機還給他。
「你打算怎麼辦?」
「怎麼辦?」陳博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當然是推一把。」
「怎麼推?」
「買流量。」陳博放下水杯。
「把這個視頻推上熱搜。」
「讓更多人看到。」
「讓大家都知道,江澈是個『包庇肇事司機』、『不給患者開證明』的無良醫生。」
林雪看著他。
「可是評論區大部分人都在罵那個女的。」
「我知道。」
「那你推這個視頻,不是幫江澈嗎?」
「幫不幫,看你怎麼剪。」
陳博笑了。
「我找個人,把視頻重新剪一遍。」
「剪掉那些罵那個女的評論,只保留討論江澈的。」
「再配上字幕,『婦產科男醫生疑似包庇肇事者』、『宮頸糜爛患者求醫無門』、『江城市第一人民醫院醫德何在』。」
「把事情搞大。」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青年專家評選,最終答辯環節,我把這個視頻放出來。」
「讓評委看看,江澈的醫德,到底行不行。」
「只要江澈這個人,在網絡上有爭議,那就可以作為扣分項。」
林雪深吸一口氣。
「陳博,你這次終於動腦子了。」
「我什麼時候不動腦子?」
「你上次說搞痔瘡膏,結果食藥監局沒動靜。」
「那是意外。」
「你每次都說意外。」
「這次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這次不用花錢。」
「一個視頻,足夠把江澈搞臭。」
林雪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陳博面前,坐在他腿上。
「陳博,這次你要是能搞掉江澈。」
「怎麼樣?」
「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
陳博的喉結滾了一下。
「真的?」
「真的。」
「那我現在就想要。」
「你先辦事。」
「辦了事再說?」
「對。」
「行。」
陳博摟住她的腰。
「明天,我就讓人剪視頻。」
……
潘繡珺起了個大早。
她今天沒去醫院,穿了一件深灰色西裝外套,黑色闊腿褲,手裡拎著一個黑色手提包。
包里裝著三盒江氏痔瘡膏。
在車上。
潘繡珺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喂,老同學,是我,潘繡珺。」
「繡珺?你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我在去省城的路上,想請你幫個忙。」
「什麼忙?」
「幫我檢測一個東西。」
「什麼東西?」
「一款痔瘡膏。」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痔瘡膏?你發明的嗎?」
以前,潘繡珺就是肛腸科的醫生。
後面業績突出,就坐上了主任的位置,再後來,就是副院長。
「不是,市面上的一款痔瘡膏,病人有不好的反應。」
「你一個醫科大附院的副院長,怎麼關心起痔瘡膏了?」
「別問那麼多,到了再說。」
「行,你什麼時候到?」
「兩個小時。」
「好,我等你。」
掛了電話,潘繡珺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她想起那天在飯局上,錢高明說的那些話。
「沒有檢測數據,不好下結論。」
「嘴說無憑。」
「萬一說錯了,那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潘繡珺睜開眼睛,嘴角翹了一下。
「錢高明,你不幫我查,我自己查。」
兩個小時後,車子停在了省食品藥品檢驗研究院門口。
潘繡珺拎著包下車,走進大樓。
前台登記,上電梯,五樓。
走廊盡頭,一間辦公室,門虛掩著。
潘繡珺推門進去。
「繡珺。」
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站起來,短髮,圓臉,戴一副黑框眼鏡,白大褂上別著工作牌。
陳蓉,省食品藥品檢驗研究院理化檢測室主任。
潘繡珺大學同學,同宿舍住了四年。
「蓉蓉。」
「坐。」
陳蓉給她倒了一杯水。
「你那個痔瘡膏,帶來了?」
「帶來了。」
潘繡珺從包里掏出三盒痔瘡膏,放在桌上。
陳蓉拿起來看了看。
「江氏痔瘡膏?這個最近挺火啊。」
「就是它。」
「你想檢測什麼?」
「成分。」
「什麼成分?」
「全部。」
潘繡珺看著她。
「常規檢測,激素檢測,重金屬檢測,微生物檢測,能做的都做。」
陳蓉皺了皺眉。
「全部做下來,要不少時間。」
「多久?」
「最快三天。」
「三天就三天。」
「行。」
陳蓉把痔瘡膏收起來。
「三天後,我給你報告。」
「謝謝蓉蓉。」
「客氣什麼。」
陳蓉推了推眼鏡。
「不過繡珺,我多嘴問一句。」
「你說。」
「這個痔瘡膏,有什麼問題?」
潘繡珺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不知道,但我想知道。」
陳蓉看了她一眼,沒再問。
潘繡珺站起來,拎起包。
「三天後,我來取。」
「好。」
潘繡珺走了。
陳蓉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桌上的三盒痔瘡膏,搖了搖頭。
「痔瘡膏……」
她拿起一盒,翻到背面,看了看成分表。
「黃芪、當歸、地榆、槐花、冰片……」
「看起來挺正常的。」
「不過,具體還得要看檢測出來的數據。」
她放下藥盒,繼續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