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眼鏡的走出會議室，對門口兩個年輕人點了點頭。
「下一個，馬國強。」
馬國強坐在隔壁的談話室里。
他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經摁了六個菸頭。
門開了。
戴眼鏡的走進來，坐下，翻開新的檔案袋。
「馬國強同志，我們接到舉報，你在江城市青年醫學專家選拔活動中，存在濫用職權、為特定參選人謀取不正當利益的行為。」
「我沒有。」
「沒有？那請你解釋一下，為什麼潘繡珺提供的三份檢測報告，在你這裡一路綠燈？」
「為什麼陳博的參選材料，評審組提前三天就收到了？」
馬國強的嘴唇哆嗦了兩下。
「我只是正常履職。」
「正常履職？」
戴眼鏡的推了推眼鏡。
「馬國強同志，你跟潘繡珺的關係，我們很清楚。」
「你為她做的一切，我們也很清楚。」
「現在給你一個機會，自己說。」
馬國強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掐滅第七根煙。
「我交代。」
……
同一天。
江城醫科大學第一附屬醫院，行政樓五樓。
潘繡珺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攤著一份文件。
那是省紀委下發的《關於對潘繡珺同志進行立案審查的決定》。
她看了三遍。
然後拿起手機，撥了陳博的號碼。
「媽？」
「陳博，你聽我說。」
潘繡珺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她。
「紀委立案了。」
「我的問題，你的問題，都瞞不住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媽，我……」
「你聽我說完。」
「你那個甲潑尼龍的事，屬於醫療事故，但患者沒有死亡，可以爭取從輕處理。」
「還有你跟林雪的事，自己處理好。」
「這個女人，媽不喜歡。」
她頓了頓。
「還有你別想著跑，跑了，罪加一等。」
「媽，我不跑。」
「好，那你現在來我辦公室，我們一起把材料整理好，主動交代。」
「主動交代？」
「主動交代，比被查出來強。」
「以後，有事情，你就去找你爸那邊吧。」
陳博沉默了。
「媽，我是不是特別沒用？」
潘繡珺沒有回答。
她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樓下停車場，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那裡，車門口站著兩個穿深色夾克的人。
她站起來，拿起包，走出辦公室。
走廊里，護士們看到她，都低著頭，不敢說話。
潘繡珺走到電梯口，按了下行鍵。
電梯門開了，裡面站著兩個穿深色夾克的人。
「潘繡珺同志，請跟我們走一趟。」
潘繡珺走進電梯，轉過身，面朝走廊。
電梯門慢慢關上。
……
一天後。
江城市衛健委發布通報。
「經省紀委調查組查實，江城市副市長鄧智勇在青年醫學專家選拔活動中，存在失職失責問題，經省委研究決定，免去其江城市副市長職務。」
「江城市衛健委副主任馬國強，存在濫用職權、為特定參選人謀取不正當利益問題，經市紀委研究決定，免去其衛健委副主任職務，移送司法機關處理。」
「江城醫科大學第一附屬醫院副院長潘繡珺，存在偽造檢測報告、誣告陷害他人問題，經省衛健委研究決定，免去其副院長職務，移送司法機關處理。」
「江城醫科大學第一附屬醫院心內科醫生陳博，在醫療活動中操作失誤，導致患者病情加重，經醫院研究決定，予以開除處分，並暫停執業資格一年。」
通報一出，江城醫療系統炸了。
微信群、朋友圈、短視頻平台，全是討論。
「鄧智勇被免了？」
「潘繡珺被抓了？」
「馬國強移送司法？」
「一鍋端啊。」
「江澈牛逼。」
「什麼江澈牛逼？是江澈背後的溫省長牛逼。」
「溫省長怎麼了？溫省長是依法辦事。」
「對，依法辦事。」
「潘繡珺活該，偽造檢測報告，誣陷好醫生。」
「陳博更活該，差點把人治死。」
「我早就看那個陳博不順眼了，天天在朋友圈發論文，發論文有什麼用？治病救人才是本事。」
「江澈一個月看兩千個病人，陳博一個月看兩百個，能比嗎？」
「比不了。」
「不是一個級別的。」
「江澈是實打實的本事。」
「有本事的人，不需要靠關係。」
「陳博那種人，靠關係也上不去。」
「上去了也摔下來。」
「摔得好。」
「摔得妙。」
「摔得呱呱叫。」
……
另外一邊。
李志勇回到家，已經晚上八點了。
他推開門，換了鞋，走進客廳。
客廳里，李萌萌盤腿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一堆零食，手裡攥著手機。
方慧坐在旁邊，一邊剝橘子一邊看電視。
「爸，你回來了。」
「嗯。」
李志勇把包放在鞋柜上，走到沙發邊坐下來。
「今天怎麼沒出去？」
「不想出去。」
「你不是說，想去步行街買衣服嗎？」
「不想買。」
李志勇看了她一眼。
這丫頭，平時最愛逛街，今天居然不去了。
「怎麼了？」
「沒怎麼。」
李萌萌低下頭，劃著名手機。
方慧把剝好的橘子遞給李志勇，小聲說：「她今天一直這樣，晚飯都沒吃多少。」
李志勇接過橘子，掰了一瓣塞進嘴裡。
「萌萌，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沒有。」
「那你為什麼悶悶不樂的？」
「我說了沒有。」
李志勇嘆了口氣。
「是不是因為江澈的事？」
李萌萌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李志勇。
「爸，江澈今天去參加青年專家選拔了？」
「對。」
「結果怎麼樣？」
「滿分，十關全過，四十三個病人全診斷，全治療。」
李萌萌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
「那他是不是第一名？」
「第一名。」
李萌萌笑了。
「我就知道，江澈肯定行。」
她高興地站起來，在客廳里轉了一圈。
「爸，你怎麼不早告訴我？」
「我還沒說完。」
「還有什麼？」
李志勇看著她，猶豫了一下。
「萌萌，江澈這個人……」
「怎麼了？」
「他……他已經結婚了。」
李萌萌的笑容凝固了。
「什麼？」
「我說，江澈結婚了。」
「不可能。」
「真的。」
「你騙我。」
「我騙你幹什麼？」
李萌萌轉頭看方慧。
「媽，我爸說的是真的？」
方慧點了點頭。
「是真的，今天在選拔現場，他老婆來了，叫宋清歡，宋氏集團的總經理。」
李萌萌愣在原地。
手裡的手機掉在沙發上，屏幕亮著。
她站了五秒，然後坐下來。
「宋清歡……」
她低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就是那個宋氏集團的宋清歡？」
李萌萌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拿起手機，站起來，往自己房間走。
「萌萌。」李志勇叫住她。
「我沒事。」
「你去哪兒？」
「回房間。」
「你不吃飯了？」
「不餓。」
李萌萌走進房間，關上門。
門鎖「咔嗒」一聲。
李志勇和方慧對視了一眼。
房間裡。
李萌萌坐在床上，手裡攥著手機。
手機屏幕上，是她和江澈的聊天記錄。
李萌萌看著那些聊天記錄，眼淚掉下來了。
她擦了擦，又翻了翻。
翻到最前面，是他給她閨蜜看病的那天。
「江醫生，我同學不舒服，能找你看看嗎？」
「可以，明天來。」
就這一句話，她記了三個月。
李萌萌把手機扔在床上，走到窗前。
窗外是江城的夜景，燈火通明。
她站了很久。
然後她拿起手機，給李志勇發了一條消息。
「爸，明天我去學校。」
李萌萌把手機扔在床上，躺下來。
她盯著天花板，眼睛紅紅的。
「江澈，你個大騙子。」
她低聲念了一句。
然後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他又沒騙我，是我自己自作多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