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了多久。
李萌萌從房間裡出來的時候,眼睛有點紅。
但臉上掛著笑。
那種笑,是硬擠出來的。
方慧坐在客廳沙發上,手裡攥著遙控器,電視開著,但沒在看。
「萌萌,這麼晚了,你去哪兒?」
「找秀媛。」
「現在?都八點了。」
「八點怎麼了?又不是半夜。」
李萌萌走到玄關,彎腰換鞋。
「你晚飯都沒吃。」
「不餓。」
「萌萌……」
「媽,我沒事。」
李萌萌系好鞋帶,站起來,拉開門。
「我就是……想找個人說說話。」
方慧張了張嘴,沒再攔。
門關上了。
方慧轉頭看李志勇。
「老李,你說萌萌她……」
「讓她去吧。」
李志勇靠在沙發上,揉了揉太陽穴。
「邰秀媛是她閨蜜,兩個人聊聊天,比悶在屋裡強。」
「可是江澈……」
「江澈的事,她早晚得知道。」
方慧嘆了口氣,把遙控器放在茶几上。
「你說,江澈這小子,怎麼這麼搶手?」
李志勇沒說話。
他想起今天在會場,魏琳看江澈的眼神。
又想起溫省長看江澈的樣子。
「搶手就搶手吧。」
李志勇閉上眼睛,「反正搶也搶不到。」
「你說什麼?」
「沒什麼。」
方慧瞪了他一眼,沒再問。
李萌萌出了小區,攔了一輛計程車。
在計程車上。
李萌萌掏出手機,給邰秀媛發了消息。
「在嗎?」
「在。怎麼了?」
「我過來找你。」
「現在?」
「十分鐘。」
「好,我給你開門。」
李萌萌鎖屏,把手機攥在手心裡。
十分鐘後,計程車停在江城花園門口。
李萌萌下車,掃碼付款,走進小區。
電梯到七樓,她敲了敲門。
門開了。
邰秀媛穿著睡衣,頭髮紮成一個丸子,臉上貼著一張面膜。
精神狀態好了很多。
整個人也陽光了不少。
「萌萌?你怎麼了?」
「沒怎麼。」
「你眼睛紅了。」
「風吹的。」
「騙人。」
邰秀媛把她拉進來,關上門。
「進來坐。」
邰秀媛的房間,比之前乾淨多了。
書桌上擺著一個畫架,上面夾著一張素描。
畫的是一個女孩,站在陽光下。
李萌萌看了一眼。
「你畫的?」
「嗯。」
「畫得挺好。」
「隨便畫的。」
邰秀媛把面膜揭下來,扔進垃圾桶。
「坐吧。」
李萌萌坐在床邊,把包放在腿上。
「你爸媽呢?」
「好像出去應酬去了。」
「那你家現在……」
「就我們倆。」
邰秀媛倒了一杯水遞給她。
「說吧,怎麼了?」
李萌萌接過水杯,低頭看著杯子裡的水。
「秀媛。」
「江澈結婚了。」
邰秀媛的手停了一下。
「就是那個給我看病的醫生?」
見到李萌萌點頭,她坐到李萌萌旁邊,兩個人並排坐著,誰也沒說話。
過了很久,李萌萌開口了。
「秀媛,喜歡一個人,到底是什麼感覺?」
邰秀媛想了想。
「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聽別人說是,你一想到他,心裡就癢。」
「癢?」
「就像被蚊子咬了一口,想撓,但越撓越癢。」
李萌萌沉默了兩秒。
「秀媛,你變了。」
「變了?」
「你以前說話,不敢看別人的眼睛,現在你看著我說話,眼都不眨。」
邰秀媛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可能……是因為我好了。」
「什麼好了?」
「身體好了,心裡也好了。」
李萌萌看著她,忽然有點羨慕。
「那,你那個……那個片,還有嗎?」
邰秀媛的臉刷地紅了。
「什麼片?」
「就是你之前半夜看的那個。」
「萌萌!」
「我就是好奇。」
「你好奇什麼?」
「我好奇,到底是什麼東西,能讓一個人上癮。」
邰秀媛深吸一口氣。
「萌萌,那個東西,不能看了。」
「為什麼?」
「因為看了會變傻。」
「怎麼變傻?」
「就是……就是會亂想。」
「亂想什麼?」
「想一些不該想的事。」
李萌萌湊近了一點。
「比如?」
邰秀媛的臉更紅了。
「比如……會想男人的身體。」
「噗。」
李萌萌笑出聲了。
「秀媛,你這說得,好像你見過似的。」
「我……我在片裡見過。」
「片裡是片裡,現實是現實。」
「那你怎麼知道現實是什麼樣?」
「我怎麼不知道?」
「你又沒男朋友。」
邰秀媛被噎住了。
「我……」
「你什麼你?」
李萌萌站起來,走到書桌前,拿起那個畫架上的素描。
「秀媛,我問你個事。」
「你想不想男人?」
邰秀媛的耳朵紅了。
「萌萌,你……」
「你回答我。」
邰秀媛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點了點頭。
「想。」
「怎麼想?」
「就是……有時候晚上睡不著,會想。」
「想什麼?」
「想有人抱著我。」
「然後呢?」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李萌萌把素描放回去。
「我今晚想看看。」
「看什麼?」
「你之前看的那個。」
邰秀媛的手攥緊了衣角。
「萌萌,那個不能看。」
「為什麼不能?我悄悄的看,可以不?」
李萌萌真的就是純屬好奇。
另外一個原因,也是江澈影響的。
十九歲的女孩,都比較好奇吧。
「因為……因為江醫生說,不能看。」
「江醫生說的?」
「嗯,他說,晚上少看點片,對身體不好。」
「說啥?晚上少看點片,對身體不好?」
「不是,我是說晚上少看點片,對身體好。」
李萌萌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那白天看呢?」
邰秀媛也愣了。
「白天?」
「白天看,不算晚上。」
「萌萌,你這是耍賴。」
「秀媛,我就看一小段。」
「不行。」
「就一分鐘。」
「萌萌……」
「我求你了。」
邰秀媛看著她。
李萌萌不依不饒,都到了這一步了,不看心裡好奇,難受。
「好吧。」
邰秀媛嘆了口氣,「但我先說好,只能看一小段,看完就刪。」
「行。」
「還有,不許告訴別人。」
「我發誓。」
「發什麼誓?」
「我要是告訴別人,就讓我這輩子都找不到男朋友。」
「成交。」
邰秀媛掏出手機,翻了翻相冊。
「都刪了。」
「回收站呢?」
「回收站也清空了。」
「那就恢復。」
「恢復不了。」
「秀媛,你騙我。」
「我沒騙你。」
「你剛才說『只看看』的時候,那個表情,分明是有。」
邰秀媛的嘴唇動了動。
「我……」
「你什麼你?」
「我記得,回收站里可能還有一個。」
「那還等什麼?」
「但是萌萌,那個真的不能看。」
「為什麼?」
「因為那個……比較刺激。」
「刺激?」
「嗯。是……是修水管的。」
「修水管?」
「就是……一個修水管的工人,去一個太太家裡……」
「然後呢?」
「然後太太說,『你也不想讓你老公知道吧』。」
李萌萌的嘴巴張成了O型。
「秀媛,你以前就看這個?」
「我錯了。」
「你沒錯。」
「嗯?」
「我說,你沒錯。你就是壓力大,需要放鬆。」
李萌萌坐到床上,拍了拍旁邊的位置。
「來,打開。」
「萌萌……」
「打開。」
邰秀媛深吸一口氣,打開手機,翻到回收站。
裡面確實有一個視頻。
封面是一個穿工裝的男人,站在一個門框下面。
她點開。
視頻開始播放。
李萌萌湊過來,兩個人頭挨著頭,盯著屏幕。
三十秒後。
李萌萌的眼睛瞪大了。
「這……這水管,還能這麼修?」
「我說了,很刺激。」
「你之前就看這個?」
「嗯。」
「多久了?」
「半年。」
「半年?」
「嗯。」
……
李萌萌倒吸一口涼氣。
「江澈這人,到底是什麼眼睛?」
「不知道,但他確實厲害。」
李萌萌把手機拿過來,按了暫停。
「秀媛,你說,現實里,修水管的工人,真的會遇到這種事嗎?」
「不知道。我連水管都不會修。」
「你不需要修水管。」
「那需要什麼?」
「需要找個男朋友。」
邰秀媛的臉紅了。
「萌萌……」
「我說真的,江醫生不是說了嗎?堵不如疏。」
「我不敢。」
「不敢也得敢。」
「我連跟男的說話都不敢。」
「那就慢慢來。」
李萌萌把手機還給她。
「行了,刪了吧。」
「刪了?」
「你不是說,看完就刪嗎?」
邰秀媛低頭看著屏幕。
然後她按了刪除鍵。
「刪了。」
「回收站也清了。」
「清了。」
「好。」
李萌萌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秀媛。」
「明天一起去大學報到吧。」
邰秀媛愣了一下。
「你不是說,不想去嗎?」
「我現在想了。」
「為什麼?」
「因為……我想換個環境。」
李萌萌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景。
「江澈的事,我不想再想了。」
「想點別的。」
「比如?」
「比如,找個比江澈還好的。」
「有可能嗎?」
「沒有。」
李萌萌笑了一下。
「那就找個不那麼好的。」
「也行。」
兩個人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萬家燈火。
誰也沒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