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嫻靜坐在馬桶上,再三猶豫。
畢竟,她的痔瘡是外痔,而且比較大。
屬於重症患者。
而且最近越來越大。
已經很明顯了。
就算用痔瘡特效膏,也只能緩解,想要根治,得要割掉。
這是之前他看過的醫生建議的。
「不割的話,老宋已經很久沒有碰我了。」
「還嫌棄我。」
老宋,宋清歡她爸宋中天。
兩個人結婚二十八年,前二十年如膠似漆,後八年分房睡。
原因很簡單,余嫻靜得了痔瘡,而且越來越嚴重,每次發作,床上都是血。
老宋嚇得不行,後來乾脆搬去書房了。
想到這裡。
余嫻靜就覺得必須要割。
為了下半生的老伴著想。
緊接著,豆包那個回答在她腦子裡轉來轉去。
「江城市第一人民醫院,婦產科,江澈醫生割痔瘡不疼。」
「婦產科割痔瘡?」
「還是自己的女婿?」
余嫻靜嘀咕了一句,「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關鍵是,就在剛剛不久,余嫻靜還撞見了江澈的好事。
這事情也太巧了。
「找女婿割痔瘡?」
「這以後還怎麼見面?」
「逢年過節,他坐我對面,喊我一聲媽,我答應還是不答應?」
「我一答應,就想起他給我割過痔瘡。」
余嫻靜捂著額頭,走出衛生間,在客廳里轉了三圈。
然後她拿起手機,給張愛華發語音。
「愛華,你那個痔瘡,是哪個醫生割的?」
張愛華秒回:「我沒割,用的江氏痔瘡膏。」
「那你那個肉瘤呢?」
「還在。」
「還在?」
「嗯。不疼了,不癢了,也不出血了。但摸上去還在,不知道以後會不會復發。」
「那你就不管了?」
「管它幹嘛?又不影響吃喝拉撒。」
余嫻靜沉默了兩秒。
「影響夫妻生活。」
張愛華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你老宋又嫌棄你了?」
「他一直嫌棄我。只是不說。」
「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想割了。」
「那就去割啊。」
「割了疼。」
「割痔瘡哪有不疼的?」
張愛華就是怕疼,所以才不去割的。
「你又想老公愛你,割痔瘡你又怕疼,那就無法了。」
「愛華,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你說。」
「你老公現在碰你嗎?」
張愛華那頭安靜了五秒。
「以前不碰,用了江氏痔瘡膏之後……碰了。」
「真的?」
「真的。前天晚上還……」
「行了行了,別說了。」
余嫻靜掛了電話,把手機攥在手裡。
「割。」
「為了老宋,為了夫妻生活,為了下半輩子的幸福。」
「割了。」
她坐回沙發,打開豆包。
「婦產科是看女人的地方,割痔瘡是肛腸科的事。」
「豆包,你是不是搞錯了?」
豆包秒回。
「根據三百二十七個患者的真實反饋,江澈醫生雖然掛婦產科,但他割痔瘡確實不疼。」
「有患者評價:『我還沒反應過來,痔瘡就沒了。』」
余嫻靜沉默了兩秒。
「那……他看痔瘡,掛什麼科?」
「婦產科。」
「就不能掛肛腸科?」
「江澈醫生不在肛腸科出診。」
「那要是肛腸科的病人想找他呢?」
「掛婦產科。」
余嫻靜把手機扣在膝蓋上,仰頭看著天花板。
「女婿是婦產科醫生,丈母娘掛婦產科找女婿割痔瘡。」
「這他媽是什麼劇本?」
她坐回沙發,打開豆包。
「豆包,怎麼掛江澈的號?」
「江澈醫生的號很難掛,建議找黃牛。」
「黃牛?」
「黃牛也分等級。普通黃牛三百,金牌黃牛五百,鑽石黃牛八百。」
「有什麼區別?」
「普通黃牛幫你搶號,成功率百分之三十。」
「金牌黃牛幫你搶號,成功率百分之七十。」
「鑽石黃牛幫你搶號,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五,而且可以指定時間段。」
余嫻靜想了想。
「那我要鑽石黃牛。」
「建議掛婦科,更年期綜合症。」
「這個理由不容易被拒絕。」
「為什麼掛婦科?我不是看痔瘡嗎?」
「因為江澈醫生在婦產科出診。你掛婦科,名正言順。你掛肛腸科,他不在那個科室。」
余嫻靜深吸一口氣。
「還有。」
「還有什麼?」
「建議戴口罩。墨鏡也可以。帽子也行。」
「為什麼要戴口罩?」
「因為你是他丈母娘。」
余嫻靜把手機放在茶几上,站起來,走進臥室。
她拉開衣櫃,翻了半天。
翻出一個黑色口罩,一副墨鏡,一頂棒球帽。
「這三樣,夠不夠?」
她對著鏡子比了比。
豆包:「夠了,這下連親媽都認不出來。」
然後她拿起手機,找到一個黃牛的微信。
「在嗎?掛江澈的號。」
「江澈?哪個江澈?」
「江城第一人民醫院婦產科,江澈。」
「哦,那個神醫?」
「對。」
「掛什麼科?」
「婦科。」
「什麼症狀?」
「更年期。」
「行。五百。」
「五百?」
「江澈的號,五百是良心價,上個月有人出兩千都沒掛上。」
「行。五百就五百。」
「什麼時候的?」
「明天上午。」
「明天上午?太急了,最快後天。」
「那就後天。」
「行,後天上午八點,江城第一人民醫院婦產科,三樓。」
「好。」
余嫻靜掛了電話,靠在沙發上。
「女婿給丈母娘割痔瘡,還他媽要掛婦科。」
「這事兒要是傳出去,我余嫻靜在江城還怎麼混?」
她站起來,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冰水,灌了一大口。
「算了,先把痔瘡割了再說。」
「臉面算什麼?老宋重要。」
兩天後。
早上七點半。
江城第一人民醫院,門診樓三樓,婦產科候診區。
走廊里已經坐滿了人。
余嫻靜戴著黑色口罩,墨鏡,棒球帽。
全副武裝。坐在最後一排,靠牆的位置,手裡攥著掛號單,低著頭。
「余嫻靜,3號診室。」
護士喊了一聲。
余嫻靜站起來,腿有點軟。
走到3號診室門口,停了一下。
深呼吸。
推門進去。
江澈坐在辦公桌後面,白大褂,手裡捏著筆,抬頭。
看了一眼。
然後低頭繼續寫病歷。
余嫻靜鬆了一口氣。
沒認出來。
她坐到椅子上,把包放在腿上,雙手絞在一起。
「哪兒不舒服?」江澈問。
語氣平淡,像對待任何一個普通病人。
「更年期。」
余嫻靜的聲音隔著口罩,悶悶的。
「失眠,潮熱,出汗,心慌。」
江澈一聽,怎麼感覺這個聲音有點熟悉?
然後他抬頭看了一眼。
嗯?
這特麼的不是宋清歡家媽,自己的丈母娘嗎?
這是咋啦?
有婦科病?
不是,你有婦科病,咱在家裡看行不行啊。
都是一家人,非得要來醫院掛號嗎?
又不是做手術。
以目前江澈的手段,在家做手術也可以啊。